太羅宗地火院邊緣的廢渣暗渠,乃是一處活人都不願多待半息的泥潭,順著主峰傾倒下來的藥渣混著刺鼻火毒,常年在此地淤積發酵。
孫懷安此刻正縮在這條暗渠的死角裡,身上披著一件不知從哪尋來的破蓑衣,用以阻擋頭頂岩縫裡滴落的腥臭汙水。
他正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個黑漆漆的排汙口,那裡正是丁末七號丹室傾倒廢料的唯一出口。
為了葉家許諾的那些好處,孫懷安連著在此地蹲了三個晚上,算是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一牆之隔的丹室內,陸長青正盤膝坐在青色石床上。
築基初期的神識如一張無形大網,早將這方圓數十丈的動靜全數罩在其中。
孫懷安那自以為隱蔽的蹲守,在陸長青的感知裡,猶如黑蒼蠅般紮眼。
“葉長空這大少爺辦事,還真是扣搜到了家。放著那些擅長隱匿追蹤的死士不用,偏偏花點殘羹冷炙收買這麼個蠢貨來盯梢。”
陸長青在心底暗罵一聲,除掉這孫懷安不過是擡擡手的事,彈個雷火出去就能讓對方在這暗渠裡連個水花都冒不出來。
可殺了這個蠢貨,葉長空轉頭便能再派個精明的過來,倒不如把這蠢貨留下當成個傳聲筒。
既然葉家大少爺想看戲,老夫就給他搭個戲台看個過癮。
陸長青從床榻上起身,走到那尊半冷的赤銅丹爐前。
單手拉開地火閥門,幽藍火苗轟的一聲卷了上來。
他沒有去拿那些成色上佳的靈草,而是從裝廢料的竹筐裡,扒拉出幾把極為低劣的凝血草斷根,
外加些早被抽幹靈氣的白玉花爛葉,甚至順手抓了一把鋪在地上的生石灰和幹雜草,一股腦全丟進了丹爐裡。
煉丹講究水火交融,藥性互補,他這番操作,純粹是在熬一鍋亂七八糟的毒泥巴。
他未動用半點風雷真元去梳理火候,任由那股狂躁的地脈雜火在爐膛裡一通亂竄,劈啪作響的聲音在丹爐內密集傳出。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焦糊味便順著爐蓋縫隙噴了出來,熏得丹室頂部的石闆都黑了一層。
火候差不多了。
陸長青抓起長柄鐵鉗挑開爐蓋,爐底躺著一團黑乎乎、散發著刺鼻辛辣氣味的焦炭殘塊。
這些殘塊裡摻雜著沒有燒化的生石灰,還有凝血草因為受熱不均結成的毒疙瘩。
他用鐵鉗把這些廢料夾進一個破瓦盆,端著瓦盆走到牆角的排汙口。
嘩啦。
滾燙的黑灰混雜著毒渣,順著排汙口倒進了外牆的暗渠之中。
暗渠裡,孫懷安正被惡臭熏得頭暈腦脹,忽聽得上方排汙口傳來動靜。
緊接著一堆滾燙廢料兜頭澆落在他身前的爛泥灘上。
他不僅沒躲,反而像狗見到了肉骨頭般撲了上去,也不管那廢料還燙手,用一根短木棍在黑灰裡快速翻找。
“凝血草的生根?白玉花的焦葉?還有這等沒燒化的雜灰?”
孫懷安把幾塊較大的廢渣湊到鼻尖聞了聞,那張滿是汙垢的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這老東西果真是個廢物!
一階回春丹的材料都能煉成這副狗屎樣,連火候都控不住!
而且這藥渣裡根本沒有主葯的精華部分,分明是他把上麵發下來的好藥材私吞了,拿這些下腳料來糊弄丹爐!”
孫懷安的嘀咕聲,一字不落地順著石壁傳進了陸長青的識海。
陸長青坐在石床上聽著牆外的動靜,暗自冷笑。
隻要給這幫蠢貨點自以為是的線索,他們就能順著杆子往上爬,自己把自己騙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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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太羅宗丹殿前廳來往交接任務的丹師與學徒絡繹不絕。
馬成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正愜意地嘬著靈茶。
忽然,一道佝僂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跨進門檻。
陸長青身上的灰袍沾滿爐灰,臉上被熏得黑白相間,那兩隻深陷的眼窩,活脫脫一個被扒了皮的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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