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將人視作螻蟻般的平靜壓迫感，遠比那些聲嘶力竭的咆哮更讓人心膽俱裂。
陸長青擡起腳，用腳尖，漫不經心地將那個被扭錯方向的地火閥門撥回原位。
灰白色的毒氣噴吐當即停止。
他彎下腰，手指捏開孫懷安那死死咬緊的牙關，隨手從懷裡摸出一顆最為尋常的下品解毒丹，粗暴地塞進對方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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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青右掌微擡，帶著幾分不可抗拒的力道，一巴掌重重拍在孫懷安的胸口上。
砰！
這股力道不僅將那顆解毒丹強行拍入對方腹中，更用一股巧勁將其體內淤積的火毒震散了大半。
“哇！”
孫懷安吐出一大口混雜著黑血的濃痰，胸腔終於重新灌入空氣，像是從鬼門關被拽了回來。
他渾身被冷汗浸透，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待到視線看清站在麵前的老者時，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轉為恐懼。
他身上的隱身符早就在毒氣衝擊下化為灰燼，自己剛才那如同跳樑小醜般的舉動，顯然全被這老者看在眼裡。
“老……陸師叔……我……”孫懷安驚嚇，試圖為自己的深夜潛入編造個借口。
“夜路走多了，這腳底下的坑坑窪窪，總有你看不清的時候。”
陸長青根本沒聽他的辯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跟老友嘮家常，話語裡的分量卻重若千鈞。
他退後兩步，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坐下，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老夫這丁末七號本就是個沒人要的破落戶地界，地火閥門年久失修，常有些不聽使喚的地煞火毒從暗孔裡漏出來。
丹殿的執事們嫌棄這地方晦氣，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陸長青盯著孫懷安，語氣不疾不徐。
“孫執事這大半夜的不睡覺，連隱身符都貼上了，特意跑來替老夫修這破爐子，著實是費心了。
若是剛才老夫睡得沉了些，孫執事這會兒怕是已經化作一灘膿水，連給家裡人託夢的機會都沒了。”
孫懷安聽著這番全無半句狠話、卻句句直指要害的言語，隻覺頭皮一陣發麻。
他這才真切地認識到，眼前這個九十九歲的老邁雜役，根本不是什麼渾渾噩噩的廢物。
自己在這老者麵前，完全就是個透明人。
他甚至懷疑，連剛才那要命的地火暗孔，都是對方早就算計好、專門等著他來碰的索命陷阱。
“是……是晚輩一時糊塗……走錯了門……”
孫懷安跪伏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石闆，連磕頭的力氣都所剩無幾，全憑求生的本能在戰慄。
這老頭明明有能力當場讓他灰飛煙滅，卻偏偏留他一條狗命。
這份將生死操控於股掌之間的狠辣控場，擊潰了孫懷安心底最後那點替葉家賣命的狂妄。
“知道走錯門便好。這修仙界的門檻多，跨錯了，是要折腿的。”
陸長青站起身，重新拿起那根通火眼的禿皮鐵棍，在赤銅丹爐上敲了兩下，發出噹噹的脆響。
“滾吧。回去好好洗洗你那一身陰溝裡的臭氣。”
陸長青背對孫懷安，聲音冷了下來，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若是再有下次，讓老夫看見有不乾不淨的東西半夜摸進這間丹室。
你這把骨頭，就不用回去了，直接留在老夫這煉丹爐裡當個引火的柴火便可。老夫這爐子，向來不挑料。”
孫懷安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停留半息。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身，連頭都不敢回，手腳並用地順著先前撬開的那扇側窗翻了出去，如喪家之犬般逃離了這片充斥著死亡陰影的地火院外圍。
夜風繼續吹拂著排汙暗渠。
陸長青走到窗前，看著孫懷安那踉蹌消失在夜色中的狼狽背影，將窗欞重新扣死。
“這等沒膽的廢狗，被老夫這一嚇，短時間內怕是連靠近地火院的膽子都沒了。
留在外麵，還能繼續替老夫去糊弄葉長空那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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