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將木片塞進一塊鬆動的青石磚縫裡，隻露出一個極不起眼的邊緣，上麵還沾了幾星爐灰，活像是不小心掉落在死角裡被人遺忘的雜物。
隨後，他扯開嗓子，對著空蕩蕩的丹室發出一陣懊惱的乾咳聲。
“這聚元丹的火候怎的如此難控……罷了罷了，老朽去外頭配藥房再領些低階草根來練練手，不然這預考可是要丟大臉了。”
陸長青裝模作樣地抱怨了幾句，拉開沉重的銅門栓，拄著那根木棍慢吞吞地走出了丁末七號。
石門沒有完全鎖死，隻是虛掩著留了一條窄縫。
陸長青順著荒草長廊走出幾十丈遠，在一個通往地火院上層的拐角處停下腳步。
他沒有去什麼配藥房，而是直接靠坐在冰涼的石階上，閉上雙眼，將那張築基初期的強悍神識大網悄無聲息地向後鋪撒開來，把整個丁末七號丹室及其周遭十幾丈的範圍死死籠罩在內。
獵人已經藏好，就等籠子裡的老鼠出來吃食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暗渠側麵的陰影裡，孫懷安像隻聞到肉味的野狗，貼著牆根溜了出來。
他一直蹲守在附近，眼看著陸長青離開，這才大著膽子摸到了虛掩的石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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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懷安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無人後，像一條滑膩的泥鰍般順著門縫擠進了丹室外間。
他一進門，視線便死死盯住了牆角那個裝滿焦黑廢渣的破瓦盆。
“這老絕戶果然是在浪費材料！”
孫懷安趴在瓦盆邊，興奮地翻弄著那些散發著刺鼻火毒的廢渣。
他一眼就看出這些殘塊全是煉製聚元丹失敗的產物，數量之多，起碼報廢了十幾份主葯。
他趕忙解開隨身攜帶的布袋，將瓦盆裡的焦黑廢渣大把大把地往裡裝。
這可是證明陸長青丹術平庸、浪費宗門戰備底蘊的直接罪證。
裝完廢渣，孫懷安賊眉鼠眼的目光開始在丹室的邊邊角角來回掃視。
葉長空給他的死命令，是必須拿到能把陸長青釘死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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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憑一袋子廢渣，頂多讓丹殿扣這老頭幾個月的月例，根本要不了人的命。
他在石桌底下翻找了一通，毫無所獲。
正當他心生急躁準備離開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牆角那塊鬆動的青石磚，以及磚縫裡露出的那半截帶有刻痕的木片。
孫懷安快步走過去，用力將那塊木片從磚縫裡摳了出來。
借著地火口透出的微光，他看清了木片上那密密麻麻的火候記錄，倒三角眼頓時瞪得滾圓。
“聚元丹控火手劄？陰陽倒轉……猛火強攻？”
孫懷安看著木片上後半段那驚世駭俗的煉丹手法，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這等丹術平庸之輩，亦能看出這不是太羅宗丹殿裡教授的正統法門。
“難怪這老狗明明是個經脈堵死的廢物，卻能在一階考核裡煉出中品丹藥！原來他是靠著這種反常規的邪派偏方在投機取巧！”
孫懷安在心底狂喜亂舞，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立下大功、被葉長空重賞的飛黃騰達之日。
他不敢直接把木片拿走，生怕陸長青回來發現端倪打草驚蛇。
他迅速從袖中摸出一張價格不菲的拓影符，直接拍在木片表麵。
符紙光芒一閃，將木片上的所有字跡印記分毫不差地拓印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孫懷安將木片重新塞回那條磚縫裡，還順手抹了一把地上的灰塵蓋在上麵恢復原狀。
隨後，他提著那袋裝滿廢渣的布袋，貓著腰順著門縫溜出丹室，頭也不回地朝著青雲峰外圍的方向狂奔而去。
坐在長廊拐角石階上的陸長青，將孫懷安這番手忙腳亂的偷盜舉動一字不落地“看”在眼裡。
他緩緩睜開雙眼，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拄著木棍站起身來。
“魚咬鉤了。就是不知道這口帶毒的餌料，能毒死葉家幾條自以為是的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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