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刑堂布假路，錢豐自己鑽進籠子雁回驛正堂內，炭盆裡的獸骨炭燒得通紅，不時爆開幾點火星。
顧沉舟站在白玉長案前，雙手負於背後。
這位太羅宗刑堂的執法使麵容森寒，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劍，牢牢盯在案台上的三個封靈玉匣上。
匣蓋敞開，內裡分別裝著焦黑的破陣雷珠殘片、從飛舟葯艙拓印下來的陣紋損毀圖，以及外務堂管事趙峰那殘破不堪的屍身血肉。
這三樣物證擺在一處，便是一條足以勒死內門大族的絞索。
陸長青坐在一張靠牆的硬木椅上，身上那件法衣破爛如縷。
他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茶盞在掌心裡哆嗦個不停，茶水不時濺落在滿是泥汙的衣襟上，將一個死裡逃生的垂暮老者演得入木三分。
“你說你一路尾隨，隻敢藏在黑風寨外圍的泥坑裡。”
顧沉舟轉過身，銳利視線直逼陸長青的麵龐，“趙峰有著鍊氣大圓滿的修為，那群劫修既然能布下困陣殺他，防備定然森嚴。
你一個鍊氣三層的丹師，憑什麼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潛伏，還能全須全尾地撿回這塊雷珠殘片？”
刑堂辦案素來隻看邏輯與實證，斷不輕信一麵之詞。
老狐狸心底暗贊一聲這狗鼻子當真敏銳，麵上反倒堆起愈發淒苦的愁容，連連搖頭嘆息。
“執法使大人明鑒，老朽哪裡懂得什麼追蹤潛伏的手段。老朽隻是怕被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惡徒瞧見，撞著膽子遠遠跟了一段，便順著山溝滾進了一處長滿倒刺的臭水窪裡。”
陸長青將茶盞放在旁邊的高幾上，雙手比劃著當時的情形，“老朽半個身子埋在爛泥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恍惚聽見山寨那邊火光衝天，動靜鬧得極大，像是有兩幫人在為了分贓的事情破口大罵。”
顧沉舟眉頭微皺，追問道：“他們罵了些什麼？”
“隔得太遠，雷聲又響，老朽聽得並不真切。”
陸長青故意露出回憶的痛苦神色，言辭間顯得斷斷續續，“隻隱約聽見寨主罵趙管事過河拆橋，趙管事則拔出劍來，喊著什麼不能留活口。
後來裡頭就炸開了一團好大的雷火，連寨子的半邊牆都轟塌了。
老朽嚇得閉死眼睛裝死，直到外頭半點動靜都沒了，才敢大著膽子爬出來往回逃。
那塊焦黑的鐵片，就是老朽在逃命的爛泥路上胡亂摸到的，瞧著像宗門物件，這才拚死帶了回來。”
這番供詞當真滴水不漏。
陸長青將自身摘得乾乾淨淨，對黑風寨內部見聞半字不提，更未誇大屠寨之戰的慘烈景象。
老狐狸信奉言多必失的鐵律，刑堂需要的不過是一條引路長線，剩餘那些掩埋在廢墟裡的細節，這群嗅覺靈敏的執法弟子自會如惡犬般挖出來。
顧沉舟收回審視的目光，走到長案前，單手合上了玉匣的蓋子。
“外務管事倒賣戰備物資，勾結荒野流寇炸毀宗門飛舟，事後分贓不均導緻火拚內訌。
這等喪心病狂的連環大案，當真是聞所未聞。”
顧沉舟的聲音透著股金屬交擊的冷硬感。
他看向門外守候的黑甲護衛，沉聲下令：“將這些物證連同趙峰的屍骸盡數貼上刑堂最高級別的封條！
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膽敢靠近這正堂半步，就地格殺！”
交代完畢，顧沉舟轉頭看向陸長青，語氣稍稍緩和了半分。
“你這老叟雖修為低微，但能在此等絕境中帶回關鍵物證，於宗門有大功。
你且留在驛站後院安心養傷，待案情水落石出，刑堂自會向丹殿為你請功。”
“多謝執法使大人！老朽定當安分守己，斷不給大人添亂。”
陸長青連連彎腰作揖，由兩名護衛攙扶著退出了正堂。
回到後院那間偏僻的靜室，房門剛剛合攏，陸長青佝僂的脊背便悄然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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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上，惶恐與懦弱盡數剝落，換成了一副運籌帷幄的老辣森寒。
“顧沉舟這把刀夠利，且不受旁人牽引。有他出麵鎮壓局麵，葉家這回算是碰上硬鐵闆了。”
陸長青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停歇的夜雨，心底冷笑連連，“葉長空，老夫倒要看看，你布置的那些外圍暗線，在這等宗門法度麵前還能撐上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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