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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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喉結輕輕滾動，壓下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與別扭。隻丟下一句冷硬乾脆的命令，像打發一件用完便要歸位的物件。
“回家休息。”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率先轉身往外走去。
謝尋微不可察地一怔，隨即垂眸跟上，腳步輕而沉穩，始終和他隔著半步距離，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車子一路駛回山間別墅。大門推開，李媽媽快步迎了上來，瞧見二人眼底濃重的疲憊，滿心都是心疼。
“少爺，你們怎麼兩天兩夜都沒回來？一口熱飯都沒吃上吧？臉色怎麼差成這樣！”
沈硯換鞋的動作裡都透著倦意，褪去職場上的冷硬戾氣，眉眼覆著沉沉疲憊，隻淡淡應聲：“公司事多。”
“我這就去給你們做頓熱乎的！”李媽媽當即轉身就要進廚房。沈硯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嗓音沙啞乾澀：“別折騰了，直接準備晚餐就好，我先睡一會兒，困得睜不開眼。”
“那行，你們趕緊歇著，晚餐我來安排妥當。”李媽媽連聲應下，目光轉而落向謝尋，語氣柔和幾分，“小謝，身子好些了嗎？之前發的燒徹底退乾淨了？”
突如其來的關切讓謝尋渾身局促，指尖微微蜷縮，頭垂得更低，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沒事，已經好了。”
李媽媽輕輕歎了口氣，沒有再多追問，隻叮囑兩人好好歇息。
謝尋立在玄關，垂手靜靜站著，脊背繃得筆直。這些天無數次被驅趕的日子裡，他向來這般安靜，安靜得近乎透明。
自從老爺將他派到沈硯身邊，沈硯便從未給過他半分好臉色。日日冷言相向，次次厲聲勒令他回到老爺身邊。
他的行李箱至今還擺在玄關角落，像一件隨時會被丟棄的雜物，和它的主人一樣無依無靠。
“李媽媽，我們隻睡一個時辰就夠，晚餐不必做得繁複，辛苦您了。”沈硯餘光掃過謝尋，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他那句“回家休息”，本就留足了餘地。隻要謝尋稍微懂得變通，就該聽出裡麵默許他留下的意思。
台階他已經低到這個地步，沒必要直白開口讓他去客臥休息，更不必放低身段，特意為這個被自己驅趕過無數次的保鏢安排住處。
沈硯不願再多費口舌，也沒有回頭看玄關處的人，隻丟下一句：“我上樓睡了。”
他走進主臥，反手帶上房門。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頭剛沾上枕頭，便沉沉陷入夢鄉。
這一覺睡得沉而安穩。不知過了多久，他驟然睜開雙眼，混沌的意識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便是這個死腦筋到底有沒有聽話好好歇息。
沈硯蹙著眉起身下床，拉開房門。樓梯口斜斜灑落的光線鋪滿玄關，底下景象一覽無餘。
謝尋正靠著玄關冰涼的牆角席地而坐，身上蓋著李媽媽悄悄給他披上的薄毯，倚在身旁的行李箱上睡得安穩。
呼吸勻淨綿長，眉眼間依舊凝著化不開的疲憊，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隱忍與脆弱。
不用多想，李媽媽定然反複勸過他去客房安睡。可這人骨子裡是深入骨髓的服從與執拗，任誰都勸不動。
沈硯隻說回家休息，他便守在這裡，才算恪守本分，半分都不敢逾矩。
沈硯站在樓梯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那道蜷縮的身影，心頭翻湧著一股無名火氣。
這人向來死板，半點不懂變通。如同棋盤上一枚沒有自主意識的棋子，非要他親手推動，才肯挪動半步。
沈硯壓下心底紛亂的情緒，緩步走下樓梯，沉穩的腳步聲落在空曠玄關裡，清晰可聞，可謝尋睡得太過沉熟，絲毫沒有察覺。
他走到謝尋身前，垂眸看向他熟睡的側臉。隨即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踢在謝尋的小腿上。力道剛好，足以將人從沉睡中驚醒。
謝尋猛地睜眼，眼底沒有半分初醒的迷茫，隻剩刻入本能的極致警惕。
他幾乎條件反射般挺身站起，身形微踉蹌一瞬，便立刻站穩，脊背驟然繃成淩厲的直線，垂手斂目，姿態恭敬得挑不出半點差錯。
看清來人是沈硯，緊繃的肩線才微不可察地鬆弛一絲，沙啞乾澀的嗓音低聲響起：“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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