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對劉尚書最後的警告。
楚王若不能保全他的人，必然會再次“敲打”劉尚書。
這是他事先沒預料到的陰毒，他把楚王勾勒得有幾分仁慈。
“大人即便要認罪，也不該在下官麵前認。再者，隻憑大人認罪還不夠，都察院、兵部、戶部已在調閱軍籍、錢糧檔案。地方巡撫也已開始清點各地士兵人數。大人是否有罪，不在您說了什麼，而在於證據。”
有罪之人該受到他應有的懲罰，想讓一個人抗下所有罪名，不能夠。
劉尚書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轉向桌邊放著的書冊，解釋道：“我的記憶雖不如從前，但參與其中的人我還記得。有罪之人，皆記錄在冊，他們是如何做的，都有提及，你們該查什麼，我也已注明。你把冊子帶回都察院，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他一個人沒辦法頂所有的罪，那就拉上幾個不那麼重要的角色。他隻要把前任尚書，也就是楚王嶽父的罪頂了就是。
至於那些小角色，楚王不會吝惜。
“八年前您還不是兵部尚書。”孟辭拆穿。
“我八年前就在兵部任職，確實有我的參與。”
孟辭右手一攤，“恕下官無能為力，此事還是等各部查清再說吧。”
“連罪都不讓我認？”劉尚書慘然笑道，“還是說你想拉更多的人下水？”
“下官不敢，下官隻是在維護律法的公正。”
“公正？”劉尚書不可思議地看了孟辭片刻，被她的天真逗得一笑。
“孟禦史可知，律法對哪些人有用？你在都察院也有三年了，不會還天真的以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是真言吧？撞上九重宮闕，律法這樣的紙枷鎖絞死的隻會是你。”
孟辭自然明白誰能惹誰不能惹，但被劉尚書這麼一說，還是驚得後背一涼。
劉尚書繼續道：“所謂的公正，就是呈上我的供詞，讓我受到應有的懲罰。定下那些槍替的罪名，儘快讓那些無辜的學生重考，為我朝廣納賢才。擇其重放其輕，這才是朝廷想看到的公正，孟禦史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嗎？”
他看孟辭的眼神帶著祈求和勸阻，他雖有私心，但也不希望眼前這個年輕人，為了追求莫須有的公正而萬劫不複。在他步入仕途之初，也曾一心為君為社稷，但隨著歲月和人性的磨礪，那個追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劉明遠早已被涼薄掩埋。
他現在隻想家人平安地陪伴左右。
孟辭輕輕一歎，搖了搖頭，“下官明白，但下官還是覺得自己的罪孽不該由別人去擔。”
劉尚書覺得自己的苦口婆心喂了狗，既慍怒又無奈地看著孟辭，“有時候覺得你挺像謝國安的。”
孟辭被劉尚書突如其來的說辭嚇得心驚肉跳，克製著心虛笑道：“大人說笑，哪有外甥像姑父的，要像也該像姑母。”
“都很倔。”劉尚書淡然一笑，“你尚未撞南牆，該及時掉頭。別像你姑父，白白搭上性命。”
孟辭從他的話語中嗅到蹊蹺，忙問：“大人這話什麼意思，我姑父撞的什麼南牆，能要了他的性命？”
戰死哪有撞南牆、白白搭上性命這種說法。
劉尚書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輕咳一聲道：“我的意思是，別人的勸阻要聽進去。謝國安當年若能聽勸撤兵，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陳年舊事，也隻能起到警醒的作用。你聽我一句勸，雞蛋碰石頭沒有勝算，把我寫的冊子帶回去，此案越早結束越好。你身後還有整個孟家，切不可一意孤行。”
孟辭心存疑竇，但劉尚書一勸再勸，她難以推脫，最後問了一句：“大人為何要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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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尚書淡淡道：“你是孟家的孩子，定然要比旁人更正直。”
天邊烏雲暗色更濃，眼看就要下雨。
孟辭按住心中疑慮，不願再與劉尚書爭辯，拿起一旁的冊子掩在披風底下後恭敬地道了別。
離了劉府走了片刻，孟辭三步一回頭，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
又走了一段路，孟辭確定了就是有人跟蹤她。
她既好奇誰在跟蹤自己，又氣憤她的行蹤被很多人知道。她裝作沒有發現，不緊不慢地往人多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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