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鋪斷緣
袁清河忽而咧嘴大笑,眸中儘是癲狂之色。
“她既敢與陸有年私定婚約,妄圖婚後奪回米鋪。以為自己籌謀得萬無一失?而我早就把他們那點破事摸得清清楚楚!敢背叛袁家…都得死!”
他如瘋魔般嘶吼著,哪裡還有半分弱冠少年的模樣。
沈知意冷聲叱問:“既如此周密,你又何以得知?!”
被縛的雙手抵在膝頭,臉上浮起病態笑意:“自小阿姊便愛與我玩捉迷藏,我獨愛藏在她床底...看她急得團團轉的模樣,當真是有趣極了!”
話音陡轉,他忽而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絲淩亂間青筋暴起。
“可她哪裡料到,上次在阿姊的房中,我竟在床下聽了她與陸有年的密語?!”
沈知意聞此變態之語,隻覺胃中翻湧,揚手便是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無恥...簡直喪心病狂!”
袁清河被這一掌掀得側倒在地,卻仍扯著嘴角癲狂大笑:“自袁家敗落,我等寄人籬下吃儘苦頭!祖父好不容易得來的米鋪,豈能讓陸有年說拿走就拿走?是他!全是他的錯!是他害死了阿姊!”
李承淵忍無可忍,拂袖冷聲道:“趙桉,將這癲狂之徒拖入死牢,待奏明聖上後擇日問斬!”
離了大理寺,沈知意忽而駐足。
“李大人,貿易節將至,那…蘇婉柔可曾尋得門路助你前往?”
李承淵聞言怔了怔,目色幽幽望向天際流雲,良久方搖首一歎。
她本欲補一句:“世人皆道紅顏多薄情”。可瞧著眼前人眉間化不開的鬱鬱之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可縱使你能前往,且令堂若喬裝改扮,你又如何辨認?再者,你怎知她定會現身?”
李承淵聲音低沉,輕得像飄在風裡:“母妃素愛繁華盛景,隻要有一點可能,我總要去尋。更何況趙桉探得消息,曾有人在貿易節見過與她肖似的女子。”
他緩緩卷起袖口,露出手腕上那道紅色的月牙形疤痕。
“她手背上也有這樣一道疤,與我這處近乎相似。”
李承淵眸光微顫:“這月牙原是我與生俱來的胎記。幼時嫌它醜陋,便持刀欲將其剜去,卻不想被母妃撞見。她奪下刀刃後,反手在自己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強忍著疼對我笑:‘淵兒瞧,母妃的月牙比你的還要鮮亮。’”
話音剛落,他嘴角已泛起不易察覺的抽搐。
素來冷硬如鐵的攝政王,此刻眼底竟泛起薄薄的霧氣。
沈知意輕輕拍了拍他肩頭。
無需多言,那份甘願自毀容顏,隻為護孩子周全的母愛,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天下慈母心,大抵如此。
寧可在皮肉上刻下傷痕,也要讓孩兒知曉,這世上最特別的存在,從來都不是那道印記與否,而是血脈相連的牽掛與珍視。
真相大白那日,陸有年方得脫離牢獄之苦。
袁家老爺子臥病在床,聞得子孫或殞命或下獄,眼底儘是怔忪之色...他一生機關算儘,卻未料到親手種下的惡果,竟將滿門拖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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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宅中奴仆見主家勢敗,趁亂卷了財物,私取賣身契作鳥獸散,偌大宅院轉眼間人去樓空。
陸有年獨步至那本該屬於陸家的米鋪,如今卻落得蛛網遍布。
他立在袁老爺子病榻前,指間捏著兩張契書:一張是當年陸父自願按下手印的授權契,一張是袁家偽造的“轉讓契”。
忽而冷笑一聲,指尖用力一扯,
“嘶啦”
契書碎成紙屑飄落:“本應是同一家人,卻因你一念貪欲,最後落得家破人亡。如今這般光景,你可稱心?”
言罷,拂袖而去。
據聞當日申時,袁老爺子雙目圓睜,張著嘴,終是帶著滿心不甘,斷了最後一絲氣息。
陸有年著人往官媒衙署與大理寺各送了五十斤新米,隨後將米鋪盤了出去,攜著袁芊月的遺物悄然踏上遠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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