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攤疑影(下)
沈知意直愣愣盯著那道月牙疤,指尖微微發顫。
攤主見她這般模樣,隻道是迷上了香調,笑意吟吟道:
“姑娘可還喜歡?這香前調摻了白芷與鬆脂,清冽似山間晨霧,中調又隱著雪水融梅的冷香,最是雅致。”
她恍若未聞,隻機械般點頭,嗓音發飄:“是極好的…清冽沉穩,不似尋常香粉豔俗…”
那道月牙疤雖淡,卻蜿蜒如缺月,恰與李承淵提及的母妃舊傷吻合。
沈知意眼尾微顫,目光灼灼落在那頂寬簷帽上,帽簷垂下的輕紗如薄霧般晃動。
她忽憶起李承淵書案上那幅《王妃畫像》:畫中女子挽著飛天髻,麵若皎月...雖未繪出全貌,卻叫人一望便知是傾國之色。
若眼前人當真是那位驟然消失的王妃…
沈知意心下微動,趁人潮推搡之際,假意踉蹌往前一撲,袖擺掃過案幾。
隻聽“嘩啦”聲響,一支支細管中香粉如流霞傾瀉,在地上堆成彩堆。
她顫抖著去扶滾落的香瓶,卻似不經意間勾住那頂寬簷帽,輕紗翻卷間,攤販的麵容終於顯露。
那是張爬滿細紋的臉,眼角下垂,膚色黝黑,與記憶中畫裡的驚鴻之姿判若兩人!
怔色間,耳畔忽聞周遭議論聲:
“哪來的冒失鬼?”
“撞翻攤子便想溜?當真是沒規矩!”
她這才如夢初醒,忙不迭福身賠罪,跪在地上去撿那些滾落的香瓶。
“老身不礙事…”攤販低低開口。
望著滿地狼藉,不知是失望還是釋然...終究是認錯人了。
“借過!借過!”
謝榕嶼撥開人群匆匆趕來,瞥見滿地狼藉時,兩步搶到沈知意身側:“小知意!可曾傷著?”
見她搖頭,才鬆了口氣。
他皺眉轉身,朝攤販拱手道:“老夫人,方才是我等失禮。勞您清點損毀物件,該當多少銀錢,我這便賠來。”
說罷輕拂廣袖,倒襯得少年郎眉目朗然,一派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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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攤販尚未開口,忽聞一旁傳來清泠之聲:“一百兩。”
二人循聲望去,隻見人群中忽立著個女子:
月白色織羽國長裙曳地,腰間銀鈴隨步履輕響,薄紗麵具下露出的眼尾微微上挑,似沾著幾分水墨煙霞。
她款步向前:“這攤子上的香粉,可都是獨一份的稀罕物。”
女子指尖掠過幾隻碎落的香瓶:“小公子既要賠,便莫要小氣。”
眾人見狀,不禁低呼:“竟有這般出塵的仙子?”
那女子俯身攙起攤販,廣袖滑落半寸,腕間一道淡粉色月牙疤赫然入目。
沈知意心中一震...與方才所見那香料老板手上的傷痕,竟分毫不差!
“無需收拾了,這位公子既肯賠,咱們便省些氣力。”
她望向謝榕嶼:“公子方才既應了一百兩,便請利落些。我這攤子小本經營,不賒賬。”
謝榕嶼挑眉一笑,從袖中抽出張銀票甩在案上:“原以為是‘瑤池仙子’,卻不想是個會訛人的‘狐仙’。”
女子隻顧收起銀票,卻不接話。
沈知意緊盯著她露在薄紗外的下頜線,那弧度、那氣韻,與李承淵那畫像之人竟有幾分相似!
更遑論那道月牙疤,此刻正隨著她抬腕的動作輕輕顫動。
那蒙麵女子自攤位後取出一隻小錦袋,遞至沈知意麵前:
“方才聞姑娘偏愛冷香,這管‘雪浸鬆’便送你了。我非貪心訛人之人,這般倒顯得我待客真誠。日後還要常與青洲商戶打交道,這位小公子說可是?”
謝榕嶼聞言微怔,尚未及開口,便見那女子已扶著老攤販將剩餘香粉裝入木車。
“今日該收的銀錢已入袋,攤子便到此為止吧。”
話音未落,那女子已轉身欲行。
沈知意忽而揚聲喚道:“請留步!”
二人頓住腳步。
她發顫地掏出那截紅絲繩:“敢問…這紅繩可是姑娘遺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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