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罪臣之子和病弱長公主6
李嬤嬤是太後的陪嫁嬤嬤，看著蘇軟長大，對她最是上心。
一進寢殿，她先快步上前攥住蘇軟的手，剛碰到就皺緊了眉，滿臉心疼：
“我的殿下，你這手怎麼還是這麼涼？前幾天半夜那麼大的雪，你怎麼敢站在雪地裡？”
“太後知道你受了風寒，昨兒整夜都沒合眼，就怕你身子再熬出毛病。”
蘇軟軟軟地笑了笑，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讓嬤嬤和母後掛心了，我已經好多了，太醫說沒什麼大礙。”
李嬤嬤歎了口氣，拉著她在軟榻上坐好，話鋒一轉，臉色嚴肅了不少：“殿下，老奴還有句掏心窩子的話，不得不說。”
“你怎麼能把沈硯那個罪臣之子，調到主院當值？他可是當年謀逆案裡沈太傅的嫡子，沈家滿門的事都跟皇室脫不開乾係，他心裡指不定憋著什麼恨呢！”
“你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萬一他起了歹心傷了你，你讓我們怎麼跟先帝、跟皇上交代？”
蘇軟端起桌上的溫水，小口抿了一口，語氣依舊軟軟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嬤嬤放心，我心裡有數，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這幾個月看在眼裡。”
“府裡都是宮女太監，真遇上事，沒個能扛事的人守著，我夜裡也睡不踏實，他身手好，做事穩當，留在身邊護著我，正好。”
“可他畢竟是罪臣之子啊！”李嬤嬤急得往前湊了湊。
“殿下你是不知道，現在宮裡宮外都傳開了，說你被個罪臣之子迷了心竅，連皇室體麵都不顧了！那些禦史們鼻子尖得很，都等著抓你的錯處，找機會參你一本呢！”
“太後的意思，是讓你把他打發到城外莊子上去，眼不見為淨，省得平白惹一身禍事。”
“母後的心思我明白。”蘇軟放下茶杯，笑了笑。
“可我這公主府，用個護衛罷了，還輪不到外臣來指手畫腳，嬤嬤回去跟母後說，我會小心的，絕不會出什麼亂子，讓她安心養身子，別為我操心。”
李嬤嬤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多說。
隻能又反反複複叮囑了她好幾遍按時喝藥、好好養身子，才帶著人回宮複命了。
她們倆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被院門口的沈硯聽到了。
他靠在冰冷的院牆上。
他一直都知道，把他這個罪臣之子放在主院，蘇軟要擔不少非議。
可他沒想到，連太後都發了話，連禦史都要參她，她卻還是在太後麵前句句護著他，說他忠心，說他能護著她。
他之前的人生裡，隻認定所有皇室中人，都是害沈家滿門的仇人。
可蘇軟不一樣。
她從來沒因為他是罪臣之子就輕賤他、磋磨他，反而一次次護著他，哪怕要擔上滿京城的罵名，哪怕要違逆太後的意思。
他心裡那道早就裂開的縫隙裡，有溫熱的東西一點點湧進去，堵得他喉嚨發緊，又酸又軟。
夜裡又飄起了小雪，風刮得院門上的銅環叮當作響。
沈硯守在院門口，把兩扇院門合得隻剩一道能過人的縫，死死擋住了灌進來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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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裡時不時傳來蘇軟壓抑的咳聲，一聲接著一聲，隔著窗紙飄出來，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知道，她這是前幾天為了護他，在雪地裡站久了受的寒，到現在都沒好利索，咳得連覺都睡不著。
他就站在雪地裡，背靠著冰冷的院牆，聽著她的咳聲，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寢殿裡的咳聲漸漸停了，他才鬆了口氣，緊繃了一夜的肩膀，才慢慢放鬆下來。
而此時的壽康宮裡，蘇清然正跪在太後腳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添油加醋地說著：
“母後，您可要為女兒做主啊！姐姐現在眼裡根本就沒有皇室體麵，為了那個罪臣之子，連我這個妹妹都不放在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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