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尋求平衡之術的皇父（二十六）
周厲的掌心貼著沈彥卿的臉頰，指尖微微發顫，那點顫抖從指腹傳到沈彥卿的皮膚上，像蝴蝶翅尖的抖落。
他等了片刻，沈彥卿沒有推開他，卻也沒有應聲，隻是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笑意淡了些，換上一副探究的神色。
“孩子的事，不急。”
沈彥卿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穩了幾分，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漫不經心。
“你如今領著禁軍統領的差事，每日操練、巡值，身子要緊。懷胎十月…………”
“而且如今你還是皇子們的師傅…………”
周厲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聽得出這話裡的敷衍，明明禁軍可以交給副統領，皇子們也可以再找一個其他的師父。
“再說了，你這些年行軍打仗的暗傷有幾處，真要……怕是要吃大苦頭。”
沈彥卿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是真心實意的擔憂模樣，可那擔憂底下是什麼，周厲分不清。
“微臣不怕吃苦。”
周厲的聲音低下去，他自己都能聽見嗓音裡那一絲不依不饒的固執。
“陛下，微臣隻是想……想有個牽絆。陛下政務繁忙，後宮佳麗如雲，微臣不敢奢望日日得見天顏，若是有個孩子，微臣便有了盼頭……”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眼眶開始發燙。
周厲不敢再說下去，怕聲音裡那點潮濕洇出來會顯得太狼狽，可那些話像開了閘的水，已經收不回去了。
他想起自己回到家後，走回空蕩蕩的寢房，夜半醒來伸手摸到床榻另一半的涼意。
他想要一個孩子。
一個身上流著沈彥卿的血、也流著他的血的孩子。
這樣就算有朝一日沈彥卿膩了，倦了，不再召他進凝暉閣了，他至少還能借著孩子見一見陛下。
他就這麼一個請求。
“周厲————”
沈彥卿的聲音突然冷了幾分，將周厲的思緒生生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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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厲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眉眼還是那副眉眼，朱唇還是那張朱唇，可眼底的光變了，變得疏淡而遙遠，像隔了一層霧蒙蒙的琉璃。
那點方才還在唇齒間流轉的溫存迅速退潮般消褪，露出了底下礁石般堅硬的東西。
“朕不缺孩子。”
沈彥卿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一顆冰珠子砸下來，又冷又沉，“朕膝下已有三子，太子聰慧，瑾兒敏達，瑜兒乖巧——朕不缺。你明白嗎？”
周厲的指尖從沈彥卿的臉頰上滑落，垂在身側，整個人像被抽去了什麼支撐似的僵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一瞬間凍住了，從指尖到腳心，一寸一寸地涼下去，像是嚴冬臘月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他站在沈彥卿麵前不過一臂的距離，方才還唇齒交纏、呼吸相融，此刻卻覺得中間隔了一道看不見的天塹。
“陛下……”周厲的聲音啞了，啞得不像自己的。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蓄滿了，打著轉，他拚命忍，拚命把眼皮撐住，可那點滾燙還是不爭氣地溢了出來，沿著臉頰滾下去，燙得他打了個顫。
“微臣不求什麼……隻是一個孩子也不行嗎？”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卑微得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他十六歲便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悍將，一刀一槍拚到今日，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像一個搖尾乞憐的人，把一顆心剖開來捧在掌心，遞到另一個人麵前，換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冷漠。
“不行。”
沈彥卿的聲音乾脆利落，連猶豫的間歇都沒有。
他垂下眼簾，不再看周厲那張濕漉漉的臉，語氣平靜得像在批一道無關緊要的折子。
“周厲，你已經有朕了。還要孩子，未免太貪心了。”
貪心————
那兩個字紮進周厲的耳朵裡，紮進他胸口的某一處柔軟地方，像一根淬了毒的細針。
原來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是貪心啊！
貪心？
貪心！
哈哈哈……他早該知道的，自古皇家多薄情，他還在妄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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