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尋求平衡之術的皇父（三十）
晚膳的湯盞撤下去，宮人換了新茶上來。
沈珺碗裡的櫻桃肉還剩兩塊，正用銀箸戳著玩，嘴角沾了一圈亮晶晶的醬汁。
皇後拿帕子替兒子擦嘴，猶豫了半晌，終於把擱在心裡幾天的話遞了出來。
“陛下，嘉寧公主之事……臣妾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放下帕子，指尖在桌沿輕輕摩挲，“公主這幾日天天來翊坤宮，跪在臣妾麵前哭，說非周將軍不嫁。臣妾勸了幾回，她連晚膳都不肯用，昨日竟在偏殿跪了兩個時辰。”
沈彥卿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
“嘉寧又怎麼了？”
聲音平淡，聽不出波瀾。
“嘉寧公主想求一個賜婚。”
皇後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著丈夫的臉色，“和周將軍。”
茶盞擱回桌麵，發出一聲輕響。“哦？那周厲同意嗎？”
沈彥卿問這話時，尾音微微上揚，因為他早已知道答案一般。
不拿周厲和他之間的感情來說，就說周厲的身體就根本不可能。
皇後搖了搖頭，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周將軍那邊……似乎是不知道，也沒有表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嘉寧那孩子性子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臣妾怕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到時傷了皇家的體麵。”
沈彥卿沉默了片刻。燭火在他眼中跳了跳，映出一點幽深的光。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放下茶盞，語氣不緊不慢：
“若是周將軍也同意，便可賜婚。朕回頭再問問周將軍的意思，問清楚了再定奪。”
皇後聽出這話裡的餘地，心裡鬆了口氣。
嘉寧那邊至少能有個交代了，總比一味推拒要溫和些。
“好，臣妾明日便這樣回公主。”
她垂下眼簾，心想回頭得再勸勸嘉寧。
唉，但是情之一字，誰又說的清呢？
沈珺在旁邊乖乖地吃飯，小勺子舀起一塊櫻桃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隻藏食的小鬆鼠。
沈彥卿偏頭看了兒子一眼，冷肅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拿起公筷，又夾了兩塊櫻桃肉放進沈瑜碗裡，又夾了一筷桂花糖藕和一勺蟹粉豆腐————都是這孩子平日裡愛吃的。
“父皇，夠了夠了，兒臣吃不下了。”沈瑜鼓著嘴，含含糊糊地抗議。
“多吃些，你正長身子呢。”
沈彥卿沒停手，又往碗裡添了一勺鬆仁玉米，“明日要學騎射，不吃飽哪有力氣拉弓？”
沈珺幸福又無可奈何地低頭扒飯，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吃著吃著又抬起頭來，衝著沈彥卿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米牙：“謝謝父皇！兒臣最喜歡父皇夾的菜了！”說完又埋頭苦吃，吃得鼻尖都冒了細汗。
皇後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燭光籠在三人之間，將沈珺毛茸茸的發頂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她忽然覺得方才宮裡那些陰險狡詐都淡了些。
皇後怔怔的看著這溫馨的畫麵。
沈彥卿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看過來。
皇後慌忙斂了神色，低頭去給沈珺盛湯。
銀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一聲響，她聽見沈彥卿輕輕笑了一聲，像微風掠過水麵，一如當初第一次見麵。
“皇後也多吃些，”他夾了一筷清炒蘆筍放進她碗裡，“最近你忙壞了。”
“……嗯”
沈珺渾然不覺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隻顧著埋頭跟碗裡的櫻桃肉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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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撤儘，宮人端了銅盆和熱巾進來。沈彥卿卷起袖子，牽過沈珺的小手浸進溫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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