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尋求平衡之術的皇父（三十五）
周厲醒過來的時候，先聽見的是雞鳴狗叫。
他恍惚了一下，以為上天了呢！
為什麼不是地獄呢？
因為地獄哪來的家禽呢。
嗬嗬！
可旋即又聽見了一兩聲孩童嬉笑的脆響從窗外漏進來，帶著灶膛裡燒柴的煙火氣。
不是黃泉碧落，太好了，是人間呐！
周厲動了動手指，肩胛處的鈍痛猛地扯了一下，讓他從混沌裡徹底清醒過來。
左肩被厚實的麻布裹著，裡頭敷了層藥草，涼絲絲的壓著傷口，倒也去了幾分燒灼的疼。
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件被水泡透又被血浸透的血衣了，早就換了一身粗麻布的短褐，漿洗得發白，邊角磨出毛糙的穗子，蹭在皮膚上有些紮人。
周厲偏過頭，打量這間屋子。
泥牆，茅頂，窗子是用木條釘的，糊了層半透明的油紙，日光透進來便成了暖融融的黃。
牆角堆著幾捆乾柴，靠門的地方支了張矮桌，桌上擱著一隻粗陶碗，裡頭剩了半碗黑乎乎的湯藥。
這是……農舍？
這屬於也是誤入地窖了！
周厲好奇的很。
正揣度間，門簾“唰”地一掀，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探進來，約莫七八歲年紀，麵皮黃瘦，像沒吃飽飯的樣子，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看見周厲睜著眼，那孩子先是一愣，隨即扭頭就往外跑，扯著嗓子喊：
“燕大哥！燕大哥！醒了醒了！你弟弟醒了！”
喊聲還沒落，門外腳步聲響，一個人影快步走了進來。
周厲抬眼望過去，瞳孔輕輕一縮。
皇上穿著一身青灰色的粗麻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腰間係了根草繩，烏發隻是隨意攏在腦後用布條紮了，半點金玉飾物也無。
可就是這樣一身村漢的穿戴，襯著那副骨相分明的麵容，一踏進這昏暗的泥屋，竟像把整個屋子的光都攏到了他身上似的。
他手上還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冒著熱氣。
“醒了？”
周厲愣的微微回神。
沈彥卿快步走到床沿坐下，先伸手探了探周厲的額頭，指尖微涼，帶著井水的清冽。
“燒退了些。喝藥。”
周厲張了張嘴，嗓子乾得發緊，先咳了兩聲才勉強擠出話來：“陛……哥哥身子沒事吧！”
“我沒事。”
“……這是何處？”
“西山北麓腳下的青石村。”
沈彥卿把他扶起來靠在牆上，拿勺子舀了藥汁遞到他唇邊。
“前日我們從崖上落水，我拖著你沿溪走了大半日，你中途又昏了兩回，好在遇上這村裡的獵戶，把我們帶到了這裡。”
周厲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藥，苦得眉頭直皺，但還是咽了下去，聲音沙啞：“刺客……可曾追來？”
“沒有。我同村民說，我們是北邊逃荒過來的兄弟，路上遭了匪劫。”
沈彥卿語氣平淡，“我是你兄長，叫燕青，你叫燕厲，失怙失恃，流落至此。”
周厲沉默片刻，又喝了一口藥，慢慢道：“……陛……倒是編得周全。”
沈彥卿沒接這話，把碗擱下，又從懷裡摸出一塊粗麵餅子遞過來，餅子壓得緊實，上頭還帶著灶灰的餘溫。
“先墊一墊。這村裡的大夫姓林，是個老郎中，給你拔了箭頭又敷了藥，說箭上淬的毒不甚烈，虧你底子好，沒傷到筋骨。歇個十天半月，便能走動。”
周厲接過餅子咬了一口，麵餅粗礪，帶著一股樸實的麥香，與他平日裡吃的那些精麵細點截然不同。
他嚼著嚼著，忽然低聲問：“兄長？他們也信嗎？”
沈彥卿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意從眼底漫開，“怎麼不信，我本來就比你年紀大些！”
周厲上下打量他一回，見陛下雖然換了粗布衣裳，但肩背挺拔，眉眼間沒有疲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
不知道那些村民到底是怎麼相信的 。
他把餅子掰了一半遞回去，沈彥卿也不推辭，接過來就著那碗剩藥湯吃了起來。
門外又響起那孩子的喊聲：“燕大哥！我娘說缸裡沒水了，讓你去挑一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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