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尋求平衡之術的皇父（四十六）
“草民不管，”
謝昀使勁搖了搖頭，發間的玉簪都跟著晃了兩晃，“陛下就是要負責……嗚嗚……嗚嗚……”
謝昀越說越委屈，方才還隻是眼眶泛紅，此刻倒好，兩行淚珠子當真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顆接一顆砸在沈彥卿的衣袍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索性把整張臉往沈彥卿懷裡一埋，雙手攥著人家衣襟不撒手，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沈彥卿低頭看著胸口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說實話，沈彥卿在某些方麵渣的很，也算得上是鐵石心腸，可偏偏就是見不得人哭。
若是有人哭了，沈彥卿心裡的歪心思都能正三分。
謝昀算是幸運了！
他哭了一會兒便抬起頭來。
那張臉上淚痕縱橫，眼尾紅得像抹了胭脂，鼻尖也紅通通的，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一眨就滾下來一顆。
可謝昀偏又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狗狗眼，就那麼直直地望著沈彥卿，眼眶裡蓄滿了將落未落的水光，委屈裡帶著祈求，祈求裡又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仿佛沈彥卿若再說一個“不”字，那眼淚就能當場決堤，把他整個人都淹了。
沈彥卿的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他歎了口氣，抬起手來，掌心落在謝昀後腦勺上，順著他光滑順溜的青絲緩緩撫了下去，一下，又一下，力道輕得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狗狗。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沈彥卿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低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朕會負責的，你要如何，朕都依你。”
這話一出口，謝昀的哭聲果然頓住了。
他埋在沈彥卿胸前的那張臉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辨認這句話的分量。
然後————
“嗚哇————”
他哭得更凶了。
謝昀心裡實在是覺得委屈，他這幾個月一直不敢將這件事給家人說，哥哥都不敢，就想陛下能和他一起想想辦法。
沒想到陛下剛剛根本不想再提這件事，可把從小到大順風順水的謝小少爺委屈壞了！
這回是實實在在的哭，眼淚跟開了閘似的往外湧，整張臉皺成一團，鼻翼翕動著，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不知道是什麼話。
一邊哭一邊把腦袋往沈彥卿懷裡鑽，兩隻手攥著沈彥卿衣袍的衣襟擰來擰去，把好端端的織金緞扯得皺巴巴的。
沈彥卿的眼皮跳了跳。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哭得驚天動地、卻分明嘴角偷偷往上翹了一下的家夥。
謝昀可真的是“得誌便猖狂”啊！
方才還哭得梨花帶雨惹人心疼，這會子得了承諾，哭腔底下那股得意勁兒就壓不住了。
眼淚是還在流，可那哭聲裡分明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試探沈彥卿的底線到底在哪兒。
沈彥卿覺得有趣極了！
他垂眼瞧著謝昀埋在自己胸口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瞧著那雙攥著龍袍、指節都用力到泛白的手，又瞧見他哭得直抽抽卻仍不忘偷偷用餘光覷自己的模樣
————剛剛明明怕得要死，偏要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明明心裡得意得不行，偏要哭得更凶來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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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啊……
沈彥卿沒有拆穿謝昀那點小心思，隻把撫在他發間的手往下挪了挪，落在了他後頸上，掌心貼著那片微熱的皮膚，輕輕拍了拍。
“行了。”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別哭了，再哭眼睛該腫了。”
謝昀的哭聲果然小了些，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埋在沈彥卿懷裡悶悶地問：“那……那陛下說話算話？”
“君無戲言。”
謝昀這才慢慢抬起臉來，眼睫上還掛著淚，鼻頭紅紅的，嘴角卻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了，彎出一個藏不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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