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尋求平衡之術的皇父（六十）
“陛下，我與陛下在一起不求榮華富貴，我對陛下是真心的，可是陛下為什麼要怎麼對我呢？”謝昀掙紮問道。
“不求榮華富貴，阿昀是否忘了，朕是皇帝，與朕在一起就是榮華富貴。”沈彥卿嗤笑。
皇帝就是皇權富貴。
“再說這真心，朕最不缺的就是真心！”
謝昀渾身一震，沈彥卿的話像淬了冰的釘子，一字一字釘進他的骨頭縫裡。
他張了張嘴，喉間卻像堵了團濕棉絮，發不出聲。
那雙在多個夜晚還盛滿柔情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深潭，映出他狼狽不堪的倒影
————眼眶泛紅，嘴唇哆嗦，額角青筋突突跳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他跪得筆直的身子忽然就塌了，肩頭劇烈地顫抖起來，十指死死摳進膝下的磚縫裡，指甲劈裂了也渾然不覺。
謝昀好像感覺不到疼，隻覺得胸口那個地方空蕩蕩的，曾經那裡裝著竹隱別苑的月色、裝著沈彥卿吻他時微微彎起的嘴角、裝著一句句“燕青哥哥”換來的寵溺低笑。
如今全被掏空了，乾乾淨淨的，連渣都不剩。
“朕最不缺的就是真心。”
這句話在謝昀腦子裡炸開，嗡嗡作響。
他想起那些深夜的溫存，想起沈彥卿將他摟在懷裡說“阿昀別怕”，想起那人親手為他簪上玉簪時指尖的溫度。
原來那些都不是真心？
原來他從頭到尾隻是帝王無聊時隨手把玩的一件玩意兒？
謝昀猛地抬起頭，淚已經湧了滿臉，卻咧開嘴笑出了聲，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啞又澀，比哭還難聽。
“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淚水甩落在袍子下擺上，“原來我的真心……在陛下眼裡，這麼不值錢。”
少年初解情，赤心寄九重。
怎知天家意，不過掌中鴻。
朝寵夕即棄，癡夢轉頭空。
此身雖猶在，已非舊時容。
…………
愛欲縱橫，恨意肆虐，謝昀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拚儘全力也維持不住最後一絲體麵。
他的顴骨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紅，鼻尖通紅，淚水糊了一臉，連鬢角都被冷汗浸濕了，幾縷碎發黏在太陽穴上。
像個溺水的人，拚命想抓住什麼，卻隻抓到滿手虛空。
明明不該這樣，今天，一切都變了！
抬頭向外看，今天秋日陽高懸，可是他卻覺得自己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一旁的周厲抱著終於止住哭聲的安安，冷眼看著謝昀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他何嘗不是如此呢！
周厲低頭看了看懷裡安安熟睡的小臉，孩子哭累了，眼角還掛著淚珠，鼻翼輕輕翕動著。
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那顆淚，心裡卻在冷笑。
要是陛下看中過真心，早就沒有他們這些外室的機會了。
皇後娘娘對陛下是真心的，從潛邸時就跟著，一路扶持到登基，陛下又如何？
不過是為了平穩天下，給了皇後一個孩子，便相敬如賓地晾在那兒。
逢年過節或者看孩子的時候才去翊坤宮宮坐坐，說的話加起來怕是還沒對禦前太監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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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厲將安安往懷裡攏了攏，這才是他的寶貝。
陛下不可能不管安安的，他還有機會，不過謝昀就不一定了。
若是陛下無意，他謝昀一輩子都可能見不到皇上。
至於真心？
天子之愛如露水，晨起便散，他們這些癡心人不過是守著露珠等朝陽的傻子罷了。
但是他寧願做這傻子，也不願再見不到皇上。
周厲清醒的看著自己沉淪，強求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
另一邊，謝昀最後看了沈彥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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