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尋求平衡之術的皇父（六十二）
沈瑜噔噔噔跑進艙房時，沈彥卿正在閉目養神，餘光瞥見那團緋色撲過來，手指已經下意識護住了硯台。
“父皇父皇！”
沈瑜一屁股坐到龍案邊沿，小腿直晃蕩，“今日兒臣真的不想讀書！您瞧瞧外頭————”
他伸手推開窗，江風呼地灌進來，吹得奏折嘩嘩翻頁，“這麼好的天，讀什麼《孟子》嘛，等回宮再讀行不行？兒臣保證！”
他豎起三根手指，大眼睛眨巴眨巴，跟要吃骨頭的狗崽子沒什麼兩樣。
沈彥卿放下折子，慢悠悠抬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什麼時候好好讀過書？
沈瑜被看得心虛，手指悄悄縮回去一根，又覺得不對，趕緊再豎起來。
“真的真的！這回是真的！兒臣這次回去一定把《孟子》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讀幾遍。”
沈瑜：家人們誰懂啊！上班了還要讀書。
這就是讀書混，早晚有一天要換的嘛！
幸好他沒有弟弟了，也沒有人笑話他都在禮部當值了還要讀書。
沈瑜說著湊近些，鼻尖幾乎要蹭到父皇肩頭，“父皇~~您忍心讓兒臣對著書本辜負這一江春水嗎？”
沈彥卿終於哼笑一聲，屈指彈了下他額頭：“辜負？你倒是會用詞。朕看你是屁股又癢了。”
話雖這麼說，卻還是將奏折往旁邊一推，“去吧，別在甲板上鬨騰，掉水裡朕可不撈你。”
沈瑜眼睛一亮，跳下桌案時還不忘順走碟子裡一塊桂花糕，咬在嘴裡含含糊糊：
“謝父皇！兒臣最愛父皇了！”話音未落人已躥出門去，月白衣角在門框邊一閃便沒了影。
沈彥卿看著晃動的珠簾，搖頭笑了笑。這孩子，真是被他慣壞了。
不過瞧著他那副鮮活靈動的模樣，又覺得偶爾縱容一次，也無妨。
也並非都是讀書的料，也要接受不同的孩子啊！
是的， 在這三個皇子中，沈瑜的兩個哥哥都是按照“三好學生”、“優秀學生”發展的，反而是沈瑜這個小魔王，從小沒少找家長。
就連養在宮外的周念青，就算是才十一歲，也是師父誇讚的文武雙全，可能這就是天賦怪吧！
時間在船上晃晃悠悠的過著。
龍舟在揚州碼頭靠岸時，恰是晨光最好的時辰。
運河兩岸楊柳垂金，細長的枝條蘸著水麵蕩開圈圈漣漪，遠近人家白牆黛瓦間，幾枝杏花斜斜探出院牆，粉白花瓣沾著宿雨，在朝陽裡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城中隱約傳來鐘磬聲，混著早市上飄出的蒸籠白汽，整個揚州城像是剛從一卷沒乾的青綠山水裡醒來。
沈彥卿立在船頭，深深吸了口氣。運
河上的風裹著杏花與青草的清甜，遠處瘦西湖的煙波在薄霧裡若隱若現，二十四橋的拱影橫在水麵，宛若一筆淡墨掃過的眉彎。
此刻的揚州是“暖日凝花柳，春風散管弦”，是“青山隱隱水迢迢”，更是滿城飛絮輕如夢，半壕春水一城花。
“爹爹！您發什麼呆呀！”沈瑜已經蹦下跳板，回身朝父皇招手，湖藍色衣擺在春風裡翻飛如蝶。
沈彥卿斂了思緒，提步下船。
揚州知府率眾官員在碼頭跪迎，他擺擺手免了繁禮，隻帶幾個隨從，牽著沈瑜往最熱鬨的東關街去。
剛一轉入街口，喧嚷的人聲便撲麵湧來————
綢緞莊的夥計站在高凳上吆喝新到的杭綢，茶樓裡說書先生的醒木啪啪響，糖畫攤子前圍了一圈垂髫小兒，還有挑著擔子賣鮮花的老嫗，籃中梔子與白蘭堆得滿當當，香透半條街。
最惹眼的是那些書生。
三三兩兩走在青石板路上，麵龐被春陽映得明亮，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獨有的清朗意氣、生機勃勃。
沈瑜可顧不上看書生。
他眼珠子已被街邊的小吃勾了去，拽著父皇的袖子就往一個攤子前衝：“爹爹！這個是什麼！聞著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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