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尋求平衡之術的皇父(六十六)
與此同時
夜色如墨,揚州府衙後院的燈火燃了整整一夜。
沈瑜坐在書案後麵,指尖捏著一封剛剛封好的密信,火漆上蓋了他三皇子的私印,殷紅如血。
他盯著那信看了半晌,終是遞給身側的暗衛統領,聲音壓得極低:
“八百裡加急,親手交到太子手中,若信有失,你提頭來見。”
暗衛領命而去,身影像一道黑色的煙融入夜色裡。
沈瑜這才慢慢靠回椅背,渾身的骨頭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拚上似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酸痛。
他不過十四歲,平日裡最不耐煩這些案牘勞形之事,隻愛騎射蹴鞠、呼朋引伴地玩樂。
可今夜他硬生生在書案前坐了三個時辰,一道接一道地發令,一張接一張地看地圖,把揚州府方圓五十裡的山道水路都翻來覆去篩了三遍。
揚州知府吳孝廉跪在堂下,官帽都歪了,額頭上冷汗涔涔。
沈瑜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吳大人,起來吧。跪著也找不回父皇。”
吳孝廉渾身一哆嗦,顫巍巍爬起來,聲音都在打顫:“三殿下……下官、下官已經派了全部衙役,連同三殿下帶來的暗衛,一共七十八人,分成十二隊,往西山、北麓、漕運碼頭、官道驛站四處搜了……隻是天色已晚,山路難行,恐……”
“恐什麼?”沈瑜抬了抬眼皮,“恐到?還是恐找到了已來不及?”
吳孝廉撲通又跪了下去 ,三殿下的威壓隱隱有幾分像皇上了!
他真的是小看三皇子了,原本以為隻是個玩樂的皇家子嗣,如今看來 ……都不簡單啊!
“繼續找。”
沈瑜沒再理他,從書案後走出來,站在窗前推開半扇窗,靜靜的看著不知在想什麼。
如果是綁架索取什麼東西,現如今應該會有個信,但是如今什麼都沒有,隻能看出來父皇是被人帶走了,到底圖什麼?
他不知道,如今他現在也不過是強弩之弓罷了。
沈瑜不禁內疚,要不是他在春獵時隻顧著玩樂,不聽父皇的話,沒有緊緊跟著父皇,父皇說不定也不會失蹤了!
一切都晚了……
夜深得很了,沈瑜回到後院暫住的廂房,屏退左右,一個人和衣倒在床上。他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幔,帳頂繡著一叢青竹,幽幽暗暗的,像一道沉默的注視。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睡不著,如今父皇不知是生是死,他寢食難安。
枕頭是軟的,被褥是暖的,可他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
他的手微微發顫,牙齒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咬出淺淺的牙印。
“父皇……”他的聲音悶在枕絮裡,含混不清,帶著鼻音,“您千萬別有事……”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滾下來,洇進錦緞枕麵,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來,肩膀卻不受控製地輕輕聳動。
十四歲的少年,平日裡的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此刻統統碎成了枕頭上一片潮濕的狼狽。
沈瑜自知沒有兩個哥哥那般沉穩持重,他隻知道父皇不見了,而這一切或許是他貪玩所致。
這份內疚像一根鈍針,一下一下紮在心底最軟的地方,不致命,卻疼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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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不知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夢裡是揚州城外的獵場,春日陽光暖融融的,父皇騎在馬上回頭看他,笑著喊他“瑜兒莫跑遠了”。
他大聲應著好,策馬揚鞭追那隻白狐而去,馬蹄聲嘚嘚嘚地遠去,越來越遠。
遠到最後他回頭望去,父皇的身影已經模糊了,但是畫麵一轉,他隱隱約約看見父皇又被關在一個屋子裡。
“父皇!”他在夢裡大喊,猛地睜開了眼。
窗紙已經泛了白,天快亮了。
沈瑜坐起身,拿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吸了吸鼻子,翻身下床。
他推開房門,候在廊下的侍衛立刻躬身行禮。
沈瑜站直了腰,背脊挺得像一杆槍,聲音裡還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卻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果決:
“傳令下去,今日加派人手,往西邊鎮上搜,就說是寶物丟了,另外————給本殿備馬,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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