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低頭
整夜的放縱狂歡依舊驅散不了周妄序心底的鬱結。
江晏安陪他在酒吧耗了整整一夜，到早上才散了場。
電梯緩緩上行，密閉的空間裡彌漫著濃重的酒氣，縈繞在周妄序周身，他眼底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宿醉朦朧，眉眼倦怠，卻藏著未散的陰鬱煩躁。
電梯門叮的一聲緩緩敞開。
清冷寂靜的走廊儘頭，他看見一抹單薄的身影蜷縮在他家門前。
溫稚在這裡蹲守了整整一夜。
聽見動靜，她立刻撐著發麻的雙腿慌忙起身。
由於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屈膝蹲坐，雙腿早已僵硬充血，起身的瞬間，她身形不穩，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在地。
一夜未眠，心力交瘁，再加上官司敗訴，溫稚的精神近乎瀕臨崩潰。
她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眼底布滿紅血絲，身形搖搖欲墜，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狼狽又可憐，讓人看著心頭發沉。
周妄序的目光淡淡掃過她憔悴不堪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他神色漠然，視若無睹，抬步徑直從她身側繞過，抬手解鎖房門。
站在他身旁的溫稚仿佛空氣一般。
然，就在他推門的刹那，一隻微涼的手突然伸出，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纖細、顫抖、冰涼的指尖，死死扣著他溫熱的手背，力道卑微又執拗。
指尖相觸的瞬間，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皮膚傳來，猝不及防的觸感順著血脈蔓延，撞進周妄序沉寂荒蕪的心底，漾開一絲莫名細碎的漣漪，亂糟糟的、說不清道不明，壓過了昨夜醉酒的煩躁，格外突兀。
溫稚始終垂著泛紅的眼眸，沉默了許久，她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與徹底放下所有傲骨的卑微，輕輕開口道歉：“對不起，周妄序。”
簡簡單單六個字，耗儘了她所有的倔強與尊嚴。
從前的她寧死不肯低頭，寧願魚死網破，也不願向他妥協半分。可如今，哥哥三年刑期壓在她心頭，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都抵不過她想要救人的執念。
周妄序垂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徹底折腰的模樣，低低嗤笑一聲，笑聲帶著嘲弄與涼薄，漫不經心地開口：“不是說永遠不求我嗎？”
“不是寧願拚得兩敗俱傷，也不肯低頭嗎？”
字字句句，都是對她昔日倔強的反噬。
溫稚喉間哽咽，瞬間啞口無言，所有辯解都蒼白無力，隻能死死攥著他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見她不說話，周妄序抬手，用力甩開了她的桎梏，力道乾脆利落。
他抬步走進公寓，玄關的燈光亮起，暖光灑落一室，卻驅不散兩人之間冰冷的對峙。
虛掩的房門留著一道縫隙，溫稚遲疑一瞬，終究還是低頭垂眸，邁著沉重的步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偌大的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妄序全程沒有回頭，也沒有搭理局促無措的她，而是自顧自地脫下滿身酒氣的外衣，徑直走向浴室洗澡。
溫熱的水聲嘩啦啦響起，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溫稚孤身站在客廳中央，手足無措，背脊繃得筆直，一動不敢動，像個等待審判的罪人，靜靜佇立著，熬過漫長又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
許久，浴室水聲停歇。
周妄序換了一身寬鬆的黑色休閒裝，濕發滴著水珠，慵懶隨性地坐在沙發上，姿態鬆弛。
他抬眸，目光沉沉落在溫稚局促不安、手足無措的身上。
溫稚被他看得心慌，卻不得不反複壓下眼底的酸澀與難堪，一遍又一遍低聲道歉，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滿是絕望：“對不起周妄序，我真的知道錯了。希望你能原諒我。”
她自認為的這場勝券在握的反擊，到頭來，卻毀掉了哥哥的人生。
過往種種，都是在一次次碾碎她的神經。
她甚至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像病曆上說的那樣精神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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