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的時候去修河堤滑倒了，栽進河泥裡，沒撈上來。”寶丫的語氣平靜得過分。
“家裡還有別人嗎？”
“有祖父母，伯父伯母，兩個堂哥。伯父被叫去修行宮了，家裡交了錢堂哥才沒去。祖父祖母要去地裡乾活。”她認真地數著，“大伯母之前天天罵我吃得多，不過現在想想，她也沒辦法，家裡真的沒糧了。所以那個老太太問我要不要走的時候，我想了想，走了就少一張嘴吃飯，大伯母大概也能高興一點吧。”
劉含章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寶丫繼續說：“一個老太太說帶我去一個有熱飯吃、有乾淨衣裳穿的地方，問我願不願意。我說行。我說我其實可勤快了，會拔草，會送飯，會撿米粒，什麼活都能乾。隻要給口飯吃就行。”
“然後呢？”
“然後我就掉坑裡了。”寶丫說，“那個坑好深好深，我以為我要摔死了。結果掉在了姐姐的衣服上，然後姐姐就打開了門。”
“你就問我你是不是死了。”劉含章說。
“嗯。”寶丫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我以為我是死了的。”
天幕之下，一片寂靜。
那個之前念《禮記》的老書生聽到這裡，一句話也沒說。
他的眼眶還是濕的，但這次他沒有哭出來。他就是站在那裡，仰著頭，像一尊雕像。老書生站了很久，久到他妻子以為他是不是中風了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像是在對天幕說話，也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徭役年年有。龍舟年年修。運河年年挖。宮殿年年建。可那些死在河堤上的人，死在造船場的人，死在亂葬崗上的人，他們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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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那個賣炊餅的漢子，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起自己那個三歲的女兒，每天收攤回家的時候，都會在門口等他，跑過來抱著他的腿喊爹。他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他女兒會怎樣。不，其實他想過，隻是不敢往下想。
朱元璋看到這裡的時候，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有說話，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年他才十幾歲，鳳陽鬨饑荒，他爹、他娘、他大哥，一個接一個地死了。
他和他二哥連棺材都買不起，是鄰居給了一塊破席子，裹了裹就埋了。他把臉別了過去，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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