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中山陵（三）
不少人腦子裡突然想起，劉含章曾經說過，帝製，帝製產生的對上依附，對下專橫腐蝕了民族精神中獨立。
但沒有皇帝，朝廷怎麼運轉？
“朝廷想變法，變不了。民間想改良，改不動。到了這個地步，有些人就開始想了：是不是這個製度本身已經不行了？是不是不是換一個皇帝就能解決的問題？”
天幕下的古人們：果然。
淩姐頓了頓，繼續說。
“孫中山先生就是這些人裡麵最堅定的一個。他年輕的時候也是想改良的，給李鴻章寫過信，提了很多改革建議。李鴻章沒有見他。從那以後他就放棄了改良的路，開始走革命的路——不是要修修補補舊房子，是要推倒重建，建立共和，取消帝製。”
“什麼叫共和？”寶丫問道。
天幕下的有心思考這個問題的人：來了！
“共和就是國家的主權在人民，不在皇帝。誰當總統、誰能立法，由人民選舉決定。沒有人生來就是皇帝，沒有人能把自己的位子傳給兒子。”淩姐說。
“那皇帝去哪了？”
“沒有了。”淩姐說，“中國兩千年帝製，被孫中山領導的辛亥革命終結了。”
天幕下，一片死寂。這句話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之前劉含章提到過“現代沒有皇帝”，但那是隨口一提，沒有展開。沒有了。兩千年帝製，終結了。
“孫中山先生領導了十次起義，從乙未廣州起義到黃花崗起義，十次都失敗了。第十一次，武昌起義，成功了。”
“十次？”寶丫不解地問道：“失敗了十次，他還在繼續嗎？”可可也在一邊點頭，他同樣很疑惑。
不放棄真的好難呀，他練琴的時候老是彈錯一個地方就已經不想練了。
“是的，他還在繼續，並沒有放棄。”
“武昌起義成功之後，孫中山被推舉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但革命還沒有真正成功——中國四分五裂，列強還在虎視眈眈。他一輩子都在為這個國家奔波，臨死之前還在念叨‘和平、奮鬥、救中國’。”
淩姐說到這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是一個醫生，本來可以過得很好。但他選擇做革命者。”
天幕下，良久無言。
紫禁城，乾清宮。
康熙不是第一次從天幕上聽到西方國家。他一直把這些當成了後世的奇聞異事，與自己隔著幾百年，聽聽也就過了。
光緒，那是他愛新覺羅家的子孫。他雖然不知道那具體是他之後第幾代，但那是他的後人。他的後人被關起來了，他的後人在位的時候，朝廷和洋人打一仗輸一仗，割地賠款，開放口岸。
康熙閉上眼睛，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年輕的時候，在紫禁城裡和那些南懷仁、白晉、張誠等傳教士學數學，學幾何，學天文學，學測繪。他知道西方有火器，有天文儀器，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他從來不覺得那些東西能動搖大清的根基——蠻夷之技，可用而不可恃。
他困惑的不是清朝為什麼打不過——技術不如人，這一點以他的認知並不難理解。
他真正困惑的是：怎麼就能輸到那種程度？輸一仗兩仗可以理解，可仗仗都輸，每一次談判都讓人按著頭簽條約，堂堂天朝上國的體麵哪裡去了？難道那些西方國家的火器已經強大到了可以讓整個大清的八旗綠營毫無還手之力的地步？
不會。不可能。
他了解軍事。火器再厲害，決定戰爭勝負的從來不隻是火器。兵力、糧草、地形、人心、將帥、後勤、情報，一樣都不能少。他的八旗兵在入關的時候也麵對過明軍的火器，照樣打贏了。為什麼他的後人會輸得這麼徹底？
繼續爬台階的過程中，淩姐把興中會、同盟會、武昌起義、中華民國的成立，像一串珠子一樣串著給孩子們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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