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汪汪隊
從天文台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山間的風從東南麵吹過來，帶著鬆針和林下腐葉混合的氣味，比中午涼快了不少。
三個小孩經曆一整天的跋涉終於沒電了。
下山路上，妙妙趴在淩姐背上，腦袋擱在媽媽肩膀上，眼睛半開半合，像一隻被太陽曬蔫了的小黃鸝。可可跟在後麵，背包帶子鬆鬆垮垮地掛在一邊肩膀上，步子拖得老長。
到了停車場，兩家人正式告別。
淩姐先把妙妙塞進安全座椅。那孩子一沾坐墊就側過頭，嘴巴微微張著，已經完全睡了過去。可可給自己係好安全帶，隔著車窗朝寶丫揮了揮手。
“丫丫再見！”他的聲音悶在玻璃後麵，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再見。”寶丫說。
妙妙媽媽從駕駛座探出頭，衝劉含章說：“你們路上慢點啊。回去給寶丫泡泡腳，今天路走狠了，小孩腳底板容易疼。”
“知道了，淩姐也慢點。”
車門關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停車場，一個往東，一個往南，在盤山路第一個岔口分開了。
寶丫從後視鏡裡看見淩姐的車尾燈變得越來越小，像一對紅紅的眼睛在樹影裡眨了兩下，然後就沒了。
車裡的空調開著，寶丫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窗玻璃上，看著山路兩旁的樹一棵一棵往後退。她很累，但精神還撐著一小塊地方不肯睡，那塊地方裡裝著今天的事。
亂七八糟的，全擠著。
“睡一會兒吧。”劉含章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到家我叫你。”
寶丫沒應聲，她本來想再撐一撐，但車的輕輕晃動下，她的眼皮就沉了下去。
再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地下車庫裡了，劉含章正從後備箱裡拿帆布袋。
晚飯很簡單，一些經典白人飯，家裡都有食材，弄熟了組裝一下就好了。
劉含章本來沒打算這麼敷衍，但今天實在累了，於是讓空氣炸鍋代了勞。
她一邊把粥端上桌一邊想，大人累了還能靠做決定混過去，就是不能餓著孩子。
寶丫也不算特別餓，因為下午和可可妙妙吃了一堆零食，但她還是太喜歡吃飯了。吃完，抽出紙巾擦了嘴，然後跳下椅子往房間跑。
劉含章以為她去拿睡衣洗澡，結果寶丫捧著一疊紙和一支鉛筆從房間裡出來了，擺在餐桌上，整整齊齊的。
“今天也繼續學嗎？”劉含章抬眼看了看那疊紙，又看了看寶丫。
“今天不學嗎？”寶丫歪頭疑惑。
天幕下，一群原本已經在等著看寶丫洗漱睡覺的孩子們集體炸了。
“今天還要學？”
“天都黑了啊！”
“她都爬了一天山了，還要學！她不累嗎？”
“今天不是學了一天了嗎！”
“我娘讓我寫三張大字我都要討價還價到兩張，她怎麼還自己往上加啊！”
一個在汴梁城最大的私塾裡讀書的小胖子哀嚎了一聲，把正在吃的半個蒸餅扣在桌上：“這日子沒法過了！”
坐在他旁邊的兄弟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沉痛：“認清吧，她不是普通小孩。她是天幕選中的孩子。”
劉含章倒沒有很驚訝。她其實看出來了，寶丫今天雖然玩得累，但興致很高。
這倒也不壞。
“好吧，那今天學點新的。”劉含章說。
她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巴掌大的卡片，上麵印著一排拚音字母表。
這還是在網上買的，收貨之後就被她塞在抽屜裡，三天沒拆封。今天正好用上。
“這個叫拚音。”她把卡片遞到寶丫麵前，“漢字有讀音，拚音就是專門用來標記讀音的。學會了拚音，以後遇到不認識的字，查一查就知道怎麼讀了。”
寶丫接過卡片，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認認真真地跟著念。
劉含章隻教了二十分鐘，沒多教。不是她不想教，是她清楚今天寶丫的運動量已經拉滿了，精神頭再足也撐不住多久。
“這幾個字母你今天混個臉熟就行，不用急著背。明天我考你，能記住幾個是幾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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