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說‘推出’是什麼意思？”寶丫小聲問。
“就是飛機要從停機位倒出去，像你平時坐車倒車一樣。等到了跑道上，再往前開。”
飛機果然開始動了。一開始是極慢的、幾乎感覺不到的移動。
廊橋的玻璃從窗口慢慢退出去，像被誰從右邊抽走了。接著飛機拐了一個彎，寶丫看見地麵上那輛黃色的小車在遠處走，比剛才從候機區看大了一點。
然後飛機停了一下。
廣播又響：“請乘務員檢查客艙，請旅客們係好安全帶。”
再然後，飛機開始加速。
寶丫的背被一股看不見的力按在椅子上。
窗外的灰色地麵突然變成了一條一條的線，旁邊的路燈和航站樓一閃而過，速度快到她來不及辨認。她的兩隻手死死攥著座椅扶手，指節發白。
聲音很大，不是普通的大，是從四麵八方一起壓過來的大，發動機的轟鳴聲、輪子在地麵上的摩擦聲、頭頂行李架的震動聲，混在一起，把她的耳朵灌得滿滿的。
寶丫的臉都嚇白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盯著窗外，瞳孔裡全是那些飛掠而過的灰色線條。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按在了一個巨大的、正在衝出去的東西裡麵，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股非常奇異的、從腳底往上頂的力量。飛機的頭抬了起來。窗外那些線消失了，灰白色的地麵在一瞬間沉了下去，像被誰從腳下抽走了。
飛機離開地麵。
天幕下，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有人在泥巴地上跪了下來。
“飛起來了……”
長安城的朱雀大街上，仰著頭的人們像是被人從後腦勺拍了一巴掌，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賣胡餅的、趕車的、抱孩子的、牽駱駝的，全都張著嘴，望著天幕上那個越飛越高的東西。
他們不是沒見過鳥。但那個鐵鳥肚子裡裝著一百多號人，說飛就飛了。
“飛起來了！是真的飛！但沒有翅膀在扇啊！”一個小孩指著天幕大喊。
旁邊一個老人語氣發顫，“不扇翅膀怎麼飛呢？它怎麼不掉下來呢？”
“仙人！這定是仙家的鐵鳥，凡人哪裡坐得！”
“劉娘子莫不是真的是仙人？”
“她不是說過嗎？飛機是人造出來的。和神仙沒關係。”
“人造的？人怎麼造得出來會飛的東西？那還叫人嗎？”
“別吵了！看！”
飛機穿過了雲層。
寶丫呼吸紊亂，死死抓著安全帶，這次她是真的怕。剛才在跑道上加速的時候，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會死。
“姐姐。”寶丫的聲音有點發飄。
“對。”
“我們真的在天上？”
“嗯。”
“下麵那些白色的……是什麼？”
“雲。”劉含章也往窗外看了一眼，“我們現在在雲的上麵。有時候雲在下麵，有時候雲在旁邊。”
天幕下的古人隨著這一問一答，終於慢慢回過了神，第一次和寶丫一樣開始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那片雲海。
他們見過雲，見過雲在頭頂，見過山腰纏霧，見過雨後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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