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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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德順。
65歲，無兒無女，孤寡老頭一個。
準確說，親生的沒有，但教過的……多了去了。
當年在貴州大山裡支教，前前後後二十六年，帶過的學生少說也有三百來號人。
後來學校撤並了，我也老了，就搬到這座旅遊城市，租了個城中村的單間，每月一千二。
退休金不高，每月三千出頭。
閒不住，就去景區門口擺個小攤。
一個泡沫箱子，裡頭碼十來瓶礦泉水，超市批發價四毛一瓶，我賣一塊。
不為賺錢。
就圖個有人跟我說說話。
那天是周二，下午兩點多。
太陽毒得很，我正眯著眼打盹。
"老師傅，你這有證嗎？"
我睜開眼，麵前站著三個穿製服的小夥子。
帶頭那個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夾著個文件夾，表情公事公辦。
"什麼證？"我問。
"經營許可證。攤位許可證。衛生許可證。你這屬於無證經營，知道嗎？"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那十來瓶礦泉水，又抬頭看看他。
"小夥子，我就賣幾瓶水……"
"規定就是規定。"他翻開文件夾，"按照城市管理條例第三十七條，無證經營，罰款兩千。"
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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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月退休金才三千出頭。
旁邊兩個年輕的已經開始拍照取證了，對著我那個破泡沫箱子，哢哢哢拍了好幾張。
我沒爭辯。
爭辯也沒用，人家有法有規，我確實沒證。
我慢慢站起來，膝蓋哢嗒響了一聲。
彎腰從褲腰帶裡麵摸出那個縫了三層的布兜子。
那裡麵是我攢了小半年的錢。
一張一張數出來。
五塊的，十塊的，還有幾張皺巴巴的一百。
我數了兩遍，剛好兩千零三十。
多的三十塊我又塞了回去。
那是明天買菜的錢。
我把那疊錢遞過去，手有點抖，不是害怕，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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