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點苦。”
十餘年過去。
那個孩子再也沒有來。
可二十一歲的宋窈娘，替他懷上了一個。
謝琛替她攏緊外氅時，眉眼溫柔得幾乎讓我恍惚。
當年那間漏雨的破屋裡，他也曾這樣將唯一的被子全裹在我身上，自己凍得一夜沒睡。
馬車已經駛出兩條街，我忽然伏在果翠肩上，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恨謝琛。
還是終於替當年那對窮得連孩子都護不住、卻曾真心相愛的少年夫妻，辦了一場遲到了十年的喪事。
傍晚，謝琛照舊回府用膳。
四年來，他明明在城東給宋窈娘置了宅院，明明在那裡已有另一個即將出生的孩子，卻近乎執拗地每日回來陪我吃一頓晚飯。
仿佛隻要這條規矩還在，我們便沒有真正散。
席間，他替我夾了一筷子筍。
“過幾日你生辰，我已經推掉應酬，那日陪你。”
我沒動筷。
“商號有事。”
他皺眉：“什麼事非要那日辦？”
我抬起眼：“謝琛，我們和離吧。”
瓷碗輕輕磕了一聲。
他幾乎沒有猶豫：“不可能。”
我笑了：“宋窈娘都要替你生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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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
他呼吸驟然沉下去：“阿予，我說過，我沒有愛過她。”
“宅子是假的，銀子是假的，陪她請脈也是假的？”
謝琛臉色發白。
半晌，他低聲道：“因為她像你。”
“我隻是想補償當年的你。真正讓我舍不得放手的人，從始至終都隻有你。”
四年前，他也是這樣說的。
那時我哭過、鬨過，堵在書房逼他二選一；他每一次都答應斷乾淨，又每一次都在宋窈娘生病、受傷、哭求時心軟。
後來為了證明自己隻是憐惜，他甚至親自將宋窈娘帶到了我麵前。
她穿著我十七歲時最喜歡的淺青衫裙，受了驚，便下意識攥住謝琛的袖口，仰臉望他。
那一瞬，我像看見十七歲的自己從墳裡爬了出來。
當夜，我拔下金簪，劃開了腕脈。
從那以後，謝琛待我小心得近乎惶恐，我皺一下眉，他都要追問半日。
可宋窈娘，他依舊沒有送走。
連我父親與弟弟都來勸，說男人三妻四妾尋常得很，謝琛連妾室名分都沒給她，已經算極顧念我。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收了謝琛的銀子。
飯菜一點點涼透。
謝琛伸手來碰我，我偏頭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才啞聲問：“阿予，我到底還要怎麼做？”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白日裡那個站在雨中的紀衡，我輕輕笑了。
“沒什麼。”
隻是你難過的時候，可以去找另一個年輕的我。
那麼從今往後，我也該有一個年輕的你了。
我生辰那日，天還沒亮便去了綢緞總號。
原以為一頭紮進賬冊裡，總能躲過謝琛，誰知午時剛過，後巷忽然喧鬨起來，謝府的下人進進出出，竟將半條巷子都封了。
九十九盞蘇州琉璃燈沿著回廊一路掛進後院，風一吹，滿庭碎金流轉。
南珠頭麵、蜀錦、暖玉，一箱箱抬進來，連酒也是我十七歲最喜歡的桂花釀。
最末進門的，是舊街那家酒樓的老掌櫃。
他頭發已經白了，見我便笑：“謝大人特意來請我，說當年你們手頭緊，一碟醬鴨都舍不得多點。今日舊菜單上的菜，全給夫人補上。”
四下頓時一片豔羨。
父親捋須歎道：“女婿有心，這麼多年，還記得你年輕時的喜好。”
弟弟也笑：“姐夫這樣的男人，滿京城還能找出第二個？”
我看著堆滿庭院的珍寶，險些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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