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從前發作時，都是我守著她。”
紀衡抬眼：“如今多在申時發作，藥放東櫃第二層，不能空腹服。”
我第一次像個局外人般看著他們。
謝琛依舊清貴端方，隻是眉間已有官場磨出的疲色；紀衡才二十一歲，肩背挺拔，眼神鋒利，連那點桀驁都帶著年輕人才有的熱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謝琛當年為何會被宋窈娘吸引。
被歲月磨舊的東西看久了，人確實會被新鮮鮮活的光奪去目光。
12
此後謝琛往沈家總號來得越發勤，送文書、查貢緞，連碼頭關契都親自替沈家跑。
月底，宋窈娘生下一個男嬰。
我照正妻禮數送去金鎖補品，本以為謝琛總該守著母子幾日，誰知當天夜裡他便回府，第二日還去商號接我。
我終於被纏得煩了：“你兒子剛出生，不陪他，盯著我做什麼？”
謝琛沉默良久，低聲道：“阿予，難道你期盼我們有個孩子嗎？”
我抬眼。
“這幾年，你不願我碰你，我隻能如此。”
“留下孩子，是因為我想起你十九歲、我二十二歲時失去的那個孩子。”
他說到這裡，眼圈竟慢慢紅了：“我總想著，再有一個，是不是就能把當年的遺憾補回來。”
甚至又道：“你若願意，我可以把他抱回府裡，記在你名下。”
我隻覺得遍體生寒。
宋窈娘像年輕的我，她生的孩子又要像我死去的骨肉。
謝琛這一生，竟習慣拿活生生的人，去填那些早已腐爛的舊傷。
我隻說：“我不要，她的孩子我為何要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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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是紀衡二十二歲生辰。
紀母身子弱，我索性挽袖親自擀了碗長壽麵，又送他一柄鯊皮刀鞘的橫刀。
兩個孩子吃得頭也不抬，嘴甜得很：“沈姐姐做的麵，比哥哥做的好吃一百倍。”
紀衡拿筷子敲他們：“吃都堵不住嘴？”
我笑著問了幾句功課，兩個孩子答得極好，旁邊幾個老掌櫃看著我和紀衡，隻笑，不說話。
燈下，紀衡低頭吃著那碗麵，二十二歲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忽然想起謝琛二十二歲那年。
那時我們窮得連肉都買不起，我也隻煮了一碗素麵，他卻捧著碗歡喜了一整夜。
後來謝琛高官厚祿，錦衣玉食，什麼都有了。
唯獨再也回不到二十二歲。
13
紀衡生辰過後沒幾日，便到了冬至。
宋窈娘的孩子，也快滿月了。
十二年前的這一天，我和謝琛還擠在城南那間漏風的破院裡，半斤肉剁碎了包一鍋餛飩，舍不得點第二盞燈。
兩個人守著豆大的火苗吃到半夜，最後連鍋底那點湯，都分著喝乾淨。
後來謝琛入仕，每逢冬至仍會回正院陪我用飯，桌上的山珍海味一年貴過一年。
可那碗最寒酸的清湯餛飩，偏偏再也吃不出從前的味道。
今年冬至，我回謝府取舊賬冊，推開正院門，竟恍惚以為走錯了年月。
舊絹燈，粗瓷碗，缺了角的木桌，連當年被我失手摔碎的青瓷花觚，都尋了個一模一樣的擺在窗下。
謝琛端著兩碗餛飩出來，又從袖中取出一支並蒂玉簪，眼底竟有幾分少年人才有的期待。
“阿予，我現在明白了。你不要那些金銀珠寶，你要的是從前。”
“我們把從前找回來，好不好？”
我望著滿屋精心複刻的舊日，忽然想笑。
“謝琛，我喜歡錢。”
他怔了一下。
“我也要真心。可我從沒想過，讓你花錢把十二年前重新擺一遍。”
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半晌才問：“因為紀衡？”
“他不過年輕、家貧、脾氣硬，有幾分像從前的我。可真正陪你支起鋪麵、挨過凍、一起失過孩子的人，是我。”
他說宋窈娘已經生了，以後他可以少去城東，可以同我重新開始。
門外忽然傳來雜亂腳步，總號夥計渾身是雪，幾乎是撞進來的。
“東家！歲料在京郊遇劫，紀管事追貨時中了埋伏，從山坡摔下去了！”
“右臂斷了，肩後還挨了一刀，人現在在城南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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