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但整棟樓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了。傭人們的腳步加快了,說話聲壓低了,走廊裡的燈好像都亮了一個檔次。
管家上來敲門:"新太太,先生回來了。在一樓書房,請您下去。"
我換了身乾淨衣服,下了樓。
書房的門半開著,裡麵的燈光偏暗。
我推門進去,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背影。
他站在書桌後麵,正在翻一份文件。身材很高,肩膀很寬,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
聽到門響,他轉過身來。
我終於看到了顧衍的正臉。
網上那些模糊的遠景照片完全沒有傳達出這張臉的信息量。五官的輪廓很深,眉骨和鼻梁的線條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下頜的角度剛好卡在"好看"和"凶"的分界線上。
但最讓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那種溫柔的、多情的眼睛。是冷的。安靜的。像兩塊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黑色石頭,什麼都倒映,但什麼情緒都不往外放。
他看了我兩秒。
"沈若顏?"
"嗯。"
"坐。"
我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他也坐下了,把文件合上,推到一邊。
"孩子的情況,管家跟我說了。"他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低,說話的速度不快,每個字之間留著恰到好處的間隔,"你用零食讓他們安靜了。"
"不是零食的功勞。"我說,"是他們剛好餓了,我剛好有吃的。"
這個解釋連我自己都覺得蒼白,但我總不能說"我能聽懂你兒子女兒的心聲"。
顧衍看了我一會兒,沒有追問。
"之前的育嬰師說,這兩個孩子對陌生人有攻擊性。"他說,"你進門第一天就讓他們跟著你走,這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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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運氣好。"
"運氣。"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沉默了幾秒。
"婚前協議你看過了。"他換了個話題,"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你母親的手術已經安排了,下周進行。腎源匹配成功,主刀醫生是省人民醫院腎內科的周主任。"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謝謝。"
"不用謝。"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照顧好孩子,我負責你母親的治療。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還有一件事。"他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這個家裡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歡迎你。你自己注意。"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留下我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消化他最後那句話。
不是所有人都歡迎你。
這話說得很輕,但份量很重。
我回到二樓的時候,路過龍鳳胎的嬰兒房,門開著一條縫,裡麵傳來保姆哄睡的聲音。
男孩的腦內聲音飄出來,迷迷糊糊的:"爸爸回來了?本少爺聞到爸爸的味道了。爸爸身上永遠是那股冷冰冰的味道。不好聞。還是老大身上的辣條味好聞。"
女孩已經睡著了,腦內聲音變成了含糊的夢話:"辣條,辣條,還要辣條。"
我輕輕帶上門,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今天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我嫁進了一個千億豪門,丈夫長得像雜誌封麵但冷得像冰櫃,兩個孩子被全家人當成惡魔但其實隻是兩個饞嘴的小吃貨。
而我,一個月薪六千的前產品測試員,唯一的特殊技能是能聽懂嬰兒的心聲。
這個開局,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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