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瞬間,他像是看到了救星。
"顧總!你來了!沈太太也來了?太好了太好了!"他幾步衝上來,差點握住我的手沒鬆開,"沈太太,我求你,幫我看我兒子到底怎麼了。醫生說各項指標正常,但他一直在哭,哭了兩個小時了,小臉都憋紫了。"
"先讓我看看孩子。"
他帶著我們進了新生兒觀察室。
一個小小的嬰兒躺在保溫箱裡,三十五周的早產兒,體型比足月嬰兒小一號,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能看到下麵細的血管。
他在哭。哭聲尖銳但力氣不大,因為太小了,沒有足月嬰兒那種中氣十足的嚎哭,但那個頻率和節奏,透著一種急切的痛苦。
我走到保溫箱邊上,腦內信號接收。
因為是早產兒,腦內聲音特別微弱,像收音機調到了最邊緣的頻道,斷續續的,帶著大量的情緒噪音。
但我還是聽到了。
"亮。好亮。眼睛疼。光一直照著。不要光。好刺眼。什麼都看不清。隻有白色。到處都是白色。本寶寶害怕。"
我抬頭看了看保溫箱上方。
觀察室的燈是那種冷白色的醫用日光燈,亮度很高。保溫箱是透明的,沒有任何遮擋,燈光直地照進去。
三十五周的早產兒,視網膜發育還不成熟,對強光極其敏感。
"能把這邊的燈關掉嗎?"我問旁邊的護士,"或者調暗一點。"
護士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這是觀察室的標準照明,方便醫生隨時觀察孩子的狀況。"
"我知道,但這個亮度對早產兒的眼睛來說太強了。他的哭可能就是因為光太刺眼了。"
護士猶豫了一下,看向那個男人。
男人立刻說:"關!快關!"
護士把保溫箱正上方的燈關掉了,隻留了旁邊一盞較暗的柔光壁燈。
保溫箱裡的光線瞬間柔和了很多。
腦內信號傳來了變化:"不那麼亮了。好一點了。但還是有光。沒關係。能忍了。本寶寶好累。哭了好久。想睡覺了。"
哭聲在三十秒內從尖銳變成了抽噎,又從抽噎變成了微弱的哼唧。
一分鐘後,嬰兒安靜了。
他的小手鬆開了,原本攥緊的拳頭舒展開來,嘴巴微嘟著,呼吸變得平穩而規律。
睡著了。
產房外麵的男人衝到保溫箱前,看著安靜入睡的嬰兒,整個人愣在那裡。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發出一個嘶啞的聲音:"就因為燈太亮了?就因為這個?"
"早產兒感官發育不完全,對光和聲音都比足月嬰兒敏感得多。"我說,"他不是生病,是被燈光刺激到了,但他沒辦法表達,隻能通過哭來反應。你們跟醫生說一下,保溫箱上麵做一個遮光處理,晚上觀察的時候用紅光燈代替白光燈,他應該就不會再這麼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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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顧衍,聲音有點抖:"顧總,你太不是普通人。"
顧衍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但他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
"我知道。"他說。
回去的車上,顧衍坐在我旁邊,沉默了一路。
快到家的時候,他轉過頭看著我。
"味覺紊亂,發燒預警,光線敏感。"他一個一個數,"每次你都能在所有專家都找不到原因的時候,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我沒說話。
"沈若顏。"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低。
"嗯。"
"你不需要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我想讓你知道,不管你的能力從哪來,這個家需要你。不隻是孩子需要你。"
不隻是孩子需要你。
這句話說完,他轉過頭去,看著車窗外的夜色。
我也看著窗外。
街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光線在他的側臉上明暗地變換。
這是我嫁進顧家的第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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