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天清晨，手機電量已經掉到百分之二十。
我不敢再隨便撥號，隻能掐著時間，每隔一小時發一次定位。
“媽，我還在這兒。”
“哥，雨已經停了，可水位還在漲。”
“吳部長，我不是故意掉隊，是真的走不出來。”
“陸薇，你要是還在生氣，我跟你道歉。”
除了發給陸薇的，前麵全是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可就算她那邊能發出去，也始終沒有回音。
中午那會兒，陸家人正圍著桌子，陪陸薇慶祝團建圓滿結束。
蘇曼看了眼空著的座位，順嘴問了一句。
“歲歲怎麼還沒回來？”
陸廷正低頭給陸薇分蛋糕，連眼皮都沒抬。
“八成躲去哪個朋友那兒了。”
“別管她，她就是故意鬨，想逼我們把戒斷提前停掉。”
蘇曼聽完，神色有點猶豫。
“可她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沒回家。”
她這話剛落，陸薇眼眶立刻紅了。
“媽，你是不是後悔站在我這邊了？”
“姐姐那麼會來事，走到哪都有人幫，她能出什麼事？”
“我除了你們，什麼都沒有了。”
蘇曼一聽，馬上把她摟進懷裡。
“媽沒怪你。”
“歲歲就是讓人慣壞了，這回必須叫她記住教訓。”
那時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正在吃蛋糕。
我正舉著手機，錄給蘇曼的第七十三條消息。
“媽，我有點冷。”
“你不用回很多，給我發個句號都行。”
“我隻是想知道，你還能看到。”
結果還是發送失敗。
我把視頻刪掉，重新又錄了一遍。
第二次，我特意讓自己笑得自然一點。
“沒事，剛才我是逗你的。”
“我其實挺抗凍的，以前福利院冬天漏風，我照樣能跟隔壁床聊一整夜。”
這時候，手機隻剩百分之十。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到底沒舍得按發送。
第二天下午，老關上班車做清潔，在最後一排撿到了我那本被撕爛的客戶關係手冊。
他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把碎紙一張張拚好。
翻到寫著自己那頁時，他的視線停住了。
“關叔，腰椎不好，重東西別讓他搬。”
“女兒在外地工作，每月十五號提醒他打電話。”
“團建要是少人，他會反複數三遍。”
看到最後一行，老關臉色一下變了。
他直接衝進了行政辦公室。
“昨天到底上山多少人？”
吳部長被問得一愣。
“不是都回來了嗎？”
老關盯著他，又問了一遍。
“你親自數過沒有？”
吳部長這才開口。
“陸薇說，薑歲歲上了別的車。”
老關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開班車十五年，誰坐哪輛車，我會不清楚？”
公司很快調了監控。
畫麵裡，所有人都跟著隊伍進了紅線和黃線。
隻有我，背著藍色路線卡，獨自走進了那條早就封死的舊通道。
吳部長的臉，當場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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