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亂搖頭。
“我不認得，我隻是害怕說錯了。”
了塵卻不再替她遮掩。
“你求貧僧幫你成為永寧侯府真正的夫人，貧僧給你機會。”
“可惜你太蠢，連一支步搖都戴不穩。”
薛芷蘭渾身發抖。
陸懷璟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我忽然覺得無趣。
這些人爭來爭去，算計來算計去。
最後都不過是了塵陣中的一截木頭。
木人再次開口。
這一次，它的聲音混著我的聲音，母親的聲音，還有小皇子的哭聲。
“回來。”
“把眼睛還回來。”
我眼前忽然一黑。
腳下地磚裂開更大的縫。
縫隙深處，露出一雙被血泡白的眼睛。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而它的眼珠，竟和我生得一模一樣。
15
我盯著地底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歲以前，我並不總能看見那些東西。
母親曾說，我剛出生時眼睛很亮。
亮得像雪夜裡兩點火。
後來沈家請人為我看命。
那人隻看一眼，便嚇得摔了茶盞。
他說此女雙目通幽，不該落在人間。
從那以後，來沈家的人就越來越多。
僧人，道士，宮中內侍，還有一些蒙著臉的貴人。
他們都想看我的眼睛。
我那時太小，不懂那些目光裡的貪婪。
直到雪夜裡，有人按住我的頭，說要取走它。
原來他們不隻是想挖我的眼。
他們想借我的眼。
地底裂縫中的眼珠微微轉動。
我眼眶忽然刺痛，像有兩根冰冷的針從瞳仁深處紮進去。
母親急聲道：“照微，閉眼！”
我立刻閉上眼。
可晚了。
那雙眼已經看見了我。
一瞬間，我腦中湧入無數畫麵。
容妃死前瞪大的眼。
小皇子被掐住下頜時掉下的淚。
母親在沈家佛堂前跪了一夜，求他們放過我。
趙氏把我嫁衣送入宮中時，袖中藏著鎮魂符。
薛芷蘭在東院裡接過一支金步搖，低聲問戴上它便能取代我嗎。
還有了塵跪在先帝靈前，雙手捧著一隻玉盒。
玉盒裡泡著一對灰白眼珠。
先帝的聲音從畫麵深處傳來。
“朕死之後，也要看著這皇城。”
我猛地睜開眼。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太後看見我神色，立刻問：“你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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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了塵。
“先帝沒有入陵。”
太後臉色驟變。
了塵的笑容也終於僵住。
我一字一句道：“他的眼，被你用焚骨香煉在尚衣局地底。”
“他想借我的眼重開陰路。”
“他死了，還想看著這座皇城。”
太後往後退了一步。
她眼底不是怕。
是滔天恨意。
“他害死承兒，害死容妃，害死沈家，還不夠。”
“他竟連死後都要作祟。”
了塵沉聲道：“先帝英靈鎮國，豈容你汙蔑。”
我笑了。
“英靈？”
“英靈會用孩童魂魄養眼？”
我指向那道裂縫。
“小皇子魂魄被拘在這裡二十年，不是為了鎮我。”
“是為了喂它。”
太後猛地看向青焰中的孩子。
小皇子仍趴在了塵影子上。
隻是他的魂影比先前淡了許多。
他像被什麼東西從後方拉扯，一點點往裂縫裡滑。
太後嘶聲道：“承兒！”
老嬤嬤撲過去，卻被陣光震開。
了塵冷聲道：“娘娘，先帝守國祚，皇子獻魂本就是天家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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