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後，斷尾處黑氣翻湧。
它傷得很重。
我也快站不穩。
可我知道，這是最後一口氣。
先帝抬手。
聖目化作兩輪血月，懸在他空蕩眼眶前。
“朕為天子。”
“朕死亦為龍魂。”
太後冷笑。
“你不是龍魂。”
“你隻是個怕罪孽被人看見的惡鬼。”
先帝終於轉頭。
他看向太後懷中的小皇子。
“那個孩子生來不祥。”
“他看見容妃，便該死。”
太後渾身發抖。
“承兒是你的兒子。”
先帝語氣淡漠。
“天家沒有兒子，隻有可用與不可用。”
小皇子的魂輕輕顫了一下。
我看見他原本清澈的眼裡浮起怨氣。
太後卻立刻抱緊他。
“承兒，別聽。”
“你不是祭品。”
“你是母後的孩子。”
那一瞬，小皇子身上的怨氣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的金光。
我忽然明白了。
皇城龍氣不隻護著先帝。
它也認真正被百姓與血脈牽念的人。
先帝偷來的龍氣，怕活人的愛，怕死者的清明，也怕真相昭然。
我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你想借我的眼看陰陽。”
“那我便借我的眼，讓所有人看你。”
先帝冷聲道：“你敢。”
我沒有回答。
我睜開雙眼，將通幽之力徹底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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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不再隻看邪祟。
也不再隻看亡魂。
我看見皇城每一塊磚下的骨。
看見容妃在佛堂裡掙紮至死。
看見小皇子被了塵戴上金剛菩提時的淚。
看見沈家雪夜裡母親抱著我擋刀。
看見鎮國寺香火下埋著的無數無名骨灰。
這些畫麵順著我的眼睛衝上夜空。
宮牆內外，所有醒著的人都在同一刻看見了。
侍衛看見了。
宮女看見了。
被封在長樂殿的百官女眷也看見了。
甚至宮外巡夜的禁軍，都看見了那位先帝披著龍袍，踩著孩童魂魄煉眼的模樣。
滿城死寂。
然後有人跪下大哭。
不是拜先帝。
是替那些被壓了二十年的亡魂哭。
先帝的鬼影劇烈扭曲。
“閉眼。”
“朕命你閉眼。”
我眼角流下血。
“晚了。”
太後站起身，抱著小皇子魂影，一字一句道：“先帝殘魂害嗣煉邪，欺天盜國。”
“今日哀家以大胤太後之名，廢其廟享，焚其偽目，昭告天下。”
她拔下鳳簪，擲向聖目。
小皇子也伸出手。
那隻小手按在鳳簪上。
金光與血光相撞。
食穢在同一瞬躍起，一口咬住兩顆聖目。
先帝發出淒厲慘叫。
“朕是天子。”
我輕聲道：“你隻是死了還不肯閉眼的人。”
食穢合上巨口。
聖目碎裂。
血霧炸成漫天灰燼。
先帝鬼影在灰燼中瘋狂掙紮，卻被無數亡魂拖住。
容妃的影子最先出現。
然後是沈家舊仆。
然後是鎮國寺地底那些無名孩童。
最後，小皇子從太後懷裡抬起頭，朝先帝伸出手。
他沒有怨毒。
隻是輕輕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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