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十點到兩點有夜間補貼
他沒有追問，隻轉身回房，換上了跑單用的衣服。
亮黃與墨黑撞色的騎行夾克將肩背襯得利落寬闊，束口袖管箍住小臂，勾勒出一截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單手拉高衣領，戴上頭盔。
斑駁麵巾遮住口鼻，隻露出鋒利克製的下頜。
明明是奔波勞碌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卻平白多出幾分賽車手般的野性。
猿臂公狗腰，雙腿修長，一看就很有勁兒。
藍棠棠坐在餐桌邊，看見他拿起頭盔，眉心輕輕蹙起。
“你還要出去？”
“嗯。”柯羨垂眸檢查手機電量，“晚上單價高。”
她下意識站起來：“隻能跑四個小時，十二點之前必須回來。”
柯羨抬眼看她。
少女繃著一張雪白精致的小臉，語氣聽著強硬，藏在桌沿下的手指卻悄悄揪緊了衣角。
“十點到兩點有夜間補貼。”他說，“多跑兩個小時，能多賺不少。”
“不行。”
藍棠棠拒絕得太快，聲音也比平時重了一些。
“你身體才剛好，今天又做了那麼多事。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空氣忽然靜下來。
柯羨沒有說話，隻安靜地看著她。
藍棠棠被他看得心裡發虛。
糟糕。
剛才那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和從前命令他的自己有什麼區別？
她抿了抿唇，語氣軟下來：“我的意思是……身體最重要。你要是再暈倒，我們又得去醫院，反而更花錢。”
還是在解釋。
柯羨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審視。
她在隱瞞什麼，他暫時看不透。
但她不想讓他累，是真的。
“知道了。”他扣好頭盔，低聲應下，“十二點前回來。”
藍棠棠這才鬆開衣角：“路上小心。”
男人的腳步停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隻抬手晃了晃，推門走進夜色。
防盜門合攏後，狹小的出租屋重新安靜下來。
藍棠棠站在原地，透過窗戶看見樓下那道高挑身影跨上電動車。
黃色馬甲很快彙入夜間車流，成了霓虹裡一個不起眼的亮點。
以前的柯羨，從不需要為了幾十塊錢頂著夜風四處奔波。
他掌握的財富足以買下一座城，想討好他的人更是前赴後繼。
可現在，他會認真計算哪幾個小時有補貼，也會因為省下一頓飯錢而沉默。
這種落差讓藍棠棠心裡生出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她明明應該高興的。
如今的柯羨一無所有，又對她毫無防備。
她可以輕易利用完便抽身離開。
可看見他穿著騎手製服走進夜色，她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藍棠棠回到餐桌邊，打開計算器，將現有存款、賬號收入和溫切斯特預估生活費逐項列出來。
數字越算越讓人眼前發黑。
但不是毫無辦法。
品牌商單正在審核，她也刷到了幾家附近的舞蹈機構的招聘信息。
未來溫切斯特對特招生也有定向的扶貧兼職。
她將招聘信息收藏，又給兩家機構投去簡曆，最後在便簽上寫下：
【一個月內，承擔自己的全部生活費。】
做完這些，藍棠棠才洗漱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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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等柯羨回來，可連日緊繃的神經一鬆，很快便睡了過去。
淩晨三點，她被渴醒。
客廳沒有開燈，窗外高樓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斜斜落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冷白的光。
藍棠棠抱著保溫杯經過沙發，腳步忽然停住。
柯羨已經回來了。
一米九三的男人蜷在那張不足一米五的舊沙發上，長腿無處安放，隻能屈著抵住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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