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這一次，她沒有躲
藍棠棠忽然鬆開芮洵的手。
芮洵臉色瞬間變了：“藍棠棠！”
“我不走。”
她站在原地，衝他晃了晃手機。
“我要記動作。”
芮洵伸手把她重新撈回來，鐵鉗一樣扣住她的手腕。
“記你的。”
“這隻手歸我。”
藍棠棠看了看被他霸占的左手，隻能用右手艱難地在手機上輸入。
芮洵滿意了。
“這樣安全。”
“這樣很難打字。”
“藝術家要學會克服困難。”
藍棠棠：“……”
到底是誰給他灌的這些歪理？
接下來的時間，芮洵都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她觀察潮汐，他就在旁邊替她計時。
她在沙灘上反複試驗動作，他便拎著水和毛巾跟在後麵。
藍棠棠偶爾靠近海水，他立刻警覺地站直。
隻要她腳步稍微踉蹌一下，那隻手便會第一時間伸過來。
黃昏的時候，天際被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餘暉鋪在海麵上，把整片海域染成流動的金箔。
藍棠棠站在潮水線上，赤著腳，裙擺被海風掀起一角。
她側過身，對芮洵說：“我想跳一遍給你看。”
芮洵坐直了，把手機收進口袋，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音樂從她手機裡流出來，是一段她今早出發前在網上找的一段覺得很契合的音樂。
節奏緩慢而沉，像深水底下緩慢湧動的暗流。
藍棠棠站定，閉了一下眼，然後起勢。
夕陽落在她身上。
烏黑卷發被海風揚起，柔軟的練功裙貼著纖長雙腿緩緩擺動。
少女肩頸舒展，身形輕盈單薄，卻在站定的瞬間生出一股安靜而堅韌的力量。
音樂響起。
最初，她蜷縮在沙灘上。
脊背隨著呼吸細微起伏，雙臂緊緊束在胸前，像一個被困在深水裡的人，也像尚未蘇醒的胚胎。
第一道浪湧近。
她開始掙紮。
手臂一次次向上伸展，卻又像被無形的水壓回去。
身體跌落、翻滾，指尖徒勞地抓過空氣，腳下的每一步都沉重得像陷進深海。
芮洵臉上的散漫逐漸消失。
他看見了昨天的藍棠棠。
那個在海中閉上眼睛、掙紮絕望的女孩。
音樂漸急。
藍棠棠再次向下倒去。
就在身體即將觸及沙麵的刹那，她的手腕驀地一頓。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
她沒有立刻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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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經曆了抗拒、推開、重新下沉，最終一點點反握住那道力量。
身體從蜷縮的死亡姿態緩慢舒展。
手臂不再是求救，而是主動伸向天光。
同一個動作。
最初代表絕望，最後卻成了求生。
浪潮退去，她重新站穩。
潮水再次湧來時，她不再後退，而是迎著海風旋轉、躍起。
橙紅霞光從她張開的指縫間穿過。
那一瞬，她像是從死去的自己身體裡破繭而出，又像一株被海水反複折斷、最終仍向著光生長的花。
死亡如退潮。
新生如漲潮。
它們從來不是彼此割裂的終點。
而是一場不斷往複的命運。
音樂停止時，藍棠棠背對芮洵，麵向大海，緩緩張開雙臂。
一層很淺的浪花漫過她的腳背。
這一次，她沒有躲。
芮洵站在不遠處，久久沒有出聲。
他小時候因為貴族禮儀教育，學過舞蹈，也學過音樂鑒賞。
但他沒興趣。
比起聽那些老師分析什麼情緒、結構與表達，他更願意把時間花在競技場和賽道上。
以他淺薄的藝術修養，他說不出這支舞用了多少技巧，又有多高的編創價值。
但他看懂了，這是一支關於少女與海的舞，講述了死亡與新生的故事。
藍棠棠把昨天差點殺死她的恐懼，變成了今天托舉她站起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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