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仙宗能成為三大仙門之首, 全因其有個號稱修仙界第一人的宗主。
但是這宗主近些年來不知為何總愛往外跑,要麼就是在閉關,常年難見人影。
江令舟上輩子太早被趕出宗門了, 不知道上輩子的謝望塵是不是也這樣。
普天之下,大概能隨時想見謝望塵的,也就隻有一個江令舟了。
謝望塵雖然經常出門在外,但隻要江令舟給他玉符傳信,他無論在忙什麼都會放下手頭的事情回來。
當然,江令舟基本不用這個特權。
他上輩子獨來獨往習慣了, 總不愛給別人添麻煩。
但也確實是巧,這段時間謝望塵剛好在宗門裡。
“師尊, 弟子求見。”江令舟在門外躬身一禮。
謝望塵長長吐出一口氣,按下心頭翻湧的煩躁與為難, 整理好情緒, 方才以靈力輕柔拂開大門。
謝望塵含笑:“令舟,修行上有不解?”
江令舟敏銳察覺謝望塵眉宇間強自隱藏下去的憂愁,“師尊有難事?”
兩句話相隔無幾, 聲音重疊在一起, 兩人都怔了一下。
謝望塵不由失笑, 隻覺心中一片熨帖:“你是小輩,有些事情不需要你來操心……為師的意思是,你大可以讓自己過得更輕鬆些。”
江令舟默了片刻,半晌才道:“弟子知道了。”
他上輩子從來不敢慢下腳步,一座又一座大山沉重地壓在他身上,讓他隻能不停歇地往前。
原來,有師尊之後,他是可以休息的嗎?
原來上輩子, 他錯過的是這樣的生活。
“弟子此來,是聽聞師尊有意讓大師兄回來。”江令舟踟躕著說:“如若師尊心有打算,無需顧慮弟子,弟子沒意見。”
罷了,終究未來的事情還都沒發生,而沈明燭今世之所為,被逐至外門十年也已足夠償還。
作為親曆者,他知道修為被廢有多麼難捱。
謝望塵:“???”
謝望塵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麼?你哪來的大師兄……沈明燭?”
謝望塵哭笑不得,“哪裡傳來的謠言,居然連你都信了。沈明燭偏懷淺戇,屢次陷害於你,還觸犯門規,為師斷不能容他。”
他伸手撫過江令舟的發頂,“別想太多,今生,為師隻你一個弟子。”
前世他無愧玄清仙宗、無愧神州、無愧人族,唯獨對這個小弟子,有負良多。
上輩子江令舟是個傳奇,不過百年便從一靈脈俱斷的廢人扶搖直上成了渡劫修士,屹立於修仙界最頂峰。
世人讚他天資,感歎他波瀾壯闊的經曆,恨不得以身代之。可謝望塵隻要略一思量,便知那人人豔羨的修行速度背後,該有多少的鮮血與苦難。
江令舟聲名鵲起是從魔域始。
魔域那個地方,連蚊子進去都得被剮下兩滴血。
其實前世江令舟上門說起往事,他便已信了三分。
一個如此年輕,如此前途無限的渡劫修士,沒有必要在這些事情上撒謊。
隻是多少有些不願接受。
明燭,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傾儘心血培養的繼任者,怎麼會是這麼卑劣的人呢?
再後來天下大變,人族遇險,便也來不及糾纏過往。
那一場大戰,沈明燭貪生怕死,使人族所有謀略毀於一旦。他謝望塵一生堂堂正正、無愧於心,卻養出了一個堪為人族罪人的弟子。
而這個早就被他放棄的、經受了無數折磨的小弟子,卻在最後關頭臨危受命,擔負起人族的未來。
又第一個以身祭道,死在他們所有人麵前。
他還這麼年輕,他才剛苦儘甘來,人族未予他半分算得上美好的回憶,可他依然為人族而死。
兩相對比,更顯得沈明燭就是個畜生!
他發現自己重生的時候正聽長老說沈明燭在切磋時對江令舟暗下殺手,問他怎麼處理。謝望塵還沒反應過來,便脫口而出一個“殺”字。
玄清仙宗萬年基業被毀,他臨死前看到哀鴻遍野的畫麵依然曆曆在目,叫他如何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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