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永不入眠的公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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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停住了。
刀尖距離公主鎖骨下方半寸，銀白色的光從刃尖擴散出去，像一滴落在水麵的墨汁朝四周洇開，覆蓋了她胸腔正麵的整片皮膚。
那些銀光在她身上沒有造成傷口——它在接觸她皮膚的同時融入了進去，像一道溫和的、辨認不出敵友的頻率正在試探著觸碰她的核心。
林見深握匕首的手很穩。但他的腰側還在滲血，右腿的傷口在地麵上洇開了一小片暗色。他沒有退，也沒有推進那一寸。
公主低頭看著那道正覆蓋她胸腔的銀光。她的瞳孔在銀光接觸到皮膚時劇烈收縮了一下，像一個人被突然觸碰到了從未示人的舊傷。
她的嘴唇動了。空氣中那道無聲的振動傳了出來，這一次帶著某種前所未有的尖銳——
“……你怎麼敢。”
她再次抬手了。不是之前那種有規律的攻擊，是失控的、沒有指向性的釋放。
一整層灰黑色的能量從她身體中炸裂開來，將她周圍五米內的所有東西同時推飛。綠色芽苗被掀離了地麵，碎石和粉末朝外翻卷，像一顆小型炸彈被引爆在了房間裡。
林見深在衝擊波到來的前一刻側過身去。他的身體被氣流掀翻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半周，後背撞上牆麵後才停下。
他在落地的瞬間用匕首撐了一下地麵穩住了身形，但沒有站直——右腿的傷口在撞擊中裂得更開了，血從褲管內側淌下來，沿著他鞋跟的紋路洇到地麵上。
“她暴走了！”米沙的聲音在爆炸的餘波中回響。他被掀到了陳東旁邊，兩人互相支撐著站起來，身上又多了一層細密的碎石劃痕。陳東右臂上原本的傷口被碎片刮開了更深的一層，血順著手肘滴落下來。米沙的左眼被剛才的碎屑擦過，眼眶外緣有一道正在滲血的細線。
娜塔莎在暴走的衝擊中被推退了五六步。她弓弦斷了，護著最後一支箭從牆根下爬起，手腕扭傷。
格裡高利倒在一麵塌了半截的牆後麵，筆記本飛到了三米之外，他爬過去撿起來的時候右手的傷口在地麵上拖出一道血痕，唇色在發白，但目光還在掃視數據。
“她正在從實體向情緒核心塌縮！投射層在急速收攏，肉體在變薄——那一刀如果刺進去她可能會直接消散！”
“我知道。”林見深的聲音從牆根處傳來。他已經站起來了，匕首的銀光微微弱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消失。
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喘息，但每一個字都清楚地鋪在空氣中：“她散了就會直接消失，但通關條件是睡著。”
葉青眠站在原地。暴走的衝擊波經過他時，他受到影響。那些灰黑色的能量在他麵前自然分流了，像水繞過礁石。
但他此時沒有時間和多餘的能量完全消解這道攻勢，左臂上剛才還在緩慢愈合的傷口重新崩開了，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麵上。
他感知到了公主現在的狀態。她的暴發是因為恐懼。那把匕首的銀光讓她感知到了侍女的氣息殘留——最接近她的那個人，最後一個被她信任的人。
那段氣息在多年之後重新出現在了她麵前，伴隨而來的卻是一把停在她胸口而沒有刺入的刀尖。
她在害怕它。
“為什麼——”公主的聲音在整片空間中回蕩，帶著撕裂感，“——為什麼你拿著她的東西卻不動手？她離開的時候什麼都沒跟我說……她把刀插在椅子上。我以為那是她在說‘我還會回來’——但她在撒謊……她一直在撒謊！”
她的腳底開始滲血了。那些覆蓋了滿地的刻痕在她暴走的過程中被重新激活，上麵的筆畫亮起了暗紅色的光，所有的名字同時閃爍，像一整麵牆的眼睛同時睜開。
那些光紋沿著她的腳踝攀爬而上，覆蓋了她的裙擺、腰腹、胸口。
她在把自己寫回刻痕裡。那些名字正在從地麵、牆壁、天花板上浮起來，朝她身上彙聚。她在把自己“回收”——所有的絕望和孤獨重新壓回了她自己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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