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冬天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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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有分寸地刻意忽視了那句“我看著你死了三次，有些事情不是他們該在意的。”
年輕軍官第一個動了，再也無法抑製住自己的情緒。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腿刮過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像驚鳥振翅的聲音。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上上下下滾了幾回，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鼻翼翕動著，攥著桌沿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像要把那張木頭桌子捏碎才能穩住自己。
他旁邊的人顫抖著手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站得筆直，就這麼看著葉青眠，目光裡翻湧著的東西太滿了——感激、震撼、愧疚、還有一種近乎灼熱的東西，像燒紅的炭被風一吹猛地亮了起來。
“葉先生——”他開口了，聲音是啞的，尾端還在發顫，“您……”
他沒能說完。後半截話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嘴唇抖了兩下，最後隻對著葉青眠深深地、緩慢地彎下腰去。
他身後的另一位參謀也站了起來，把自己的軍帽摘下來，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麵上，朝葉青眠鞠了一躬。那動作很輕，卻比任何言語都重。
角落裡的一個副手背對著眾人站著。他的肩膀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陳東瞥見他抬手在臉上飛快地抹了一把。他沒有轉過身來，隻是把那隻手放下，垂在身側，攥了攥拳又鬆開。除了那些外露的情緒，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沉在他胸腔裡，一時找不到出口。
沒有人質疑葉青眠的言論。甚至沒有人交換那種“可信嗎”的眼神。
從他開口說出那些結果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能意識到葉青眠說的每一個字，都沒有半點欺騙的意圖。他不解釋，不證明，不聲情並茂，但讓人信賴。
秦總司令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那雙握過無數次筆、簽過無數次命令的手，此刻正在極輕微地顫抖。他的指節泛著白，指腹的繭在彼此之間磨出一道淺痕，那道痕被日光一照，顯得格外清晰。
他張了張嘴，沒有立刻發出聲音。喉結動了一下，像在把什麼東西咽下去，可那東西卡在了喉嚨和胸腔之間的某個地方，怎麼吞也吞不完。
他開口時聲音很慢，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它們的重量。
“葉青眠同誌。”他說，“你所做的——”
他停了一下。這位在軍中待了一輩子的總司令，此刻的聲音裡多了明顯的沙啞與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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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以為報。”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來。那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遲滯。他的雙手撐著桌麵，指節微微發力，肩線繃著又鬆開，完完全全地、挺直地站起來。
他朝葉青眠的方向敬了個禮，微微傾了傾身。不是鞠躬，隻是一個頷首——可那頷首裡包含的東西，比任何鞠躬都要重。
他的目光落在葉青眠身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紅，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仿佛山體內部沉寂了千萬年的、安靜而沉重的震動。
“葉青眠同誌。”他說第二次，聲音比方才更穩了一些，可尾端那一點柔軟還在，“我替這個國家，替這片土地上死去的、正在艱苦活著的人，謝謝你。”
葉青眠看著他們，歪了歪頭。他的目光掃過那個紅了眼眶的年輕軍官，掃過角落別過臉的副手，掃過熱淚盈眶朝他鞠躬又敬禮甚至顯得有些好笑的陳東，最後落在秦總司令顫抖的雙手上。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抹散漫的弧度，可眼底那層薄冰底下，有什麼東西正輕輕地、無聲地動了一下。像湖麵最底下那層水溫終於被上頭的暖意攪動了，一點一點地升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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