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親無故，遠道求生。”李宣坦然搖頭。
亂世將至，大陸已是危局，他本就是破釜沉舟，隻身闖荒蠻。
陳老伯不再多問，招呼夥計領著眾人上樓安置。
客棧條件簡陋，三間大通鋪，擠下二十人，擁擠悶熱，蚊蟲縈繞。
一晚一錢銀子，價格不菲。
李宣毫不在意，直接預付三日房錢。
錢財之事，亂世最不值錢，機會、土地、時間，才是無價。
安頓妥當，他讓其餘眾人留在房中休整、調息養力，隻帶蘇伯清、李德、李柏四人下樓，尋陳老伯打探實情。
粗茶粗茶，沸水沖盞。
陳老伯看著穩重過人、完全不像尋常少年的李宣，輕嘆一聲，開口直言：
“後生仔，你們來得，是時候，也不是時候。”
李宣目光一凝：“老伯請細說。”
“說你們來得是時候，是因為拉者布魯克如今缺人開荒。”
“他定了規矩，華人開墾荒地，前三年免稅免租，隻要肯出力、能開荒拓土，土地便能落契歸你。”
“偌大婆羅洲，遍地沃土，隻要肯幹，便能活下去。”
陳老伯說完後，隨即他壓低聲音，再道：
“但說不是時候，是因為此地從不太平。”
“山裡達雅克土著部落兇悍桀驁，不服管教，更不喜外來華人墾荒佔地。”
“近月以來，土著頻頻下山襲擾沿江種植園，上個月上遊一處胡椒園，一夜之間，七八個華工盡數遇害，屍骨無存。”
話音剛落，隔壁客房忽然傳來壓抑痛哭，一名渾身是傷的青年被同鄉攙扶進門，正是那處胡椒園僅存的逃出生天者。
“昨夜土人摸進園子，二十三個工友，隻我一人跳河逃出來……”
青年泣不成聲，令滿室人心裡一沉。
蘇伯清麵色驟然一緊：“土著襲殺？如此兇險蠻荒？”
“這裡本就是蠻荒之地。”
陳老伯搖頭苦笑，“但你們一行皆是同鄉青壯，抱團聚力，遠比孤身闖南洋的散客安穩。”
他頓了頓，給出中肯建議：
“你們初來乍到，想要紮根立足，第一件事，去拜會華人甲必丹。”
“甲必丹？”李宣眼神微動。
“洋人治土，華人管華人。”
陳老伯解釋道：“古晉地界，潮汕、客家、閩南各有甲必丹主事。
你們是廣府人，本地廣府同鄉不多，但也有一位劉姓主事，專營香料貿易，人脈極廣。”
“初來之人，拜會鄉領、報備身份，方能少惹麻煩。”
李宣默默記下，繼續追問最關鍵的事：
“老伯，晚輩想問，若想開荒拓土，何處有地？該走何等流程？”
“沿古晉河道向上二三十裡，沿岸儘是無主荒林。”
陳老伯如實告知，“名義上是無主官地，實則是達雅克人的傳統獵場。”
“洋人不認土著規矩，隻要你向官府報備、繳手續費、拿布魯克官府地契，那地，就是你的合法私地。”
“隻是老朽勸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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