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起頭，深吸一口氣，報出總數：
“總計，古晉縣現籍人口，八千二百八十九人。”
八千二百八十九人。
這個數字，比之前預想的兩三萬要少得多，卻莫名地給人一種更為實在、甚至沉甸甸的感覺。
這不是虛浮的估計，是十幾天來，一村一寨，一戶一人，用腳丈量、用嘴詢問、用筆記錄下來的實數。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張或許麻木、或許期盼、或許警惕的麵孔，都是一處冒著炊煙或已然破敗的屋簷。
劉福生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田地呢？”
“田地方麵，”
書吏精神一振，這是重頭戲：“已丈量並登記在冊之熟田、園圃、荷塘、檳榔椰林等，共計五萬六千四百二十七畝。
其中上田約一萬二千畝，中田兩萬八千畝，下田及各類園圃地一萬六千餘畝。”
“新墾未滿三年、按新令可享免賦之田，約一萬二千一百五十畝。
這部分多在沿河新拓及叢林邊緣，地力不均，需繼續養熟。”
“此外，”
書吏補充道：“各社寨周邊，已探明但尚未及詳細丈量之無主荒地、可用林澤，據各村老估算，不下十萬畝。
隻是其中多有與達雅克部落傳統獵場、採集地交錯之處，界限需慢慢釐清。”
八千多人，近七萬畝已墾田地，超過十萬畝的潛在荒地。
劉福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不是簡單的數字，而是一幅迅速鋪開的圖景，六千多華人，一千多歸附土著，散布在砂拉越河下遊兩岸。
五萬多畝熟田，意味著平均每人擁有近七畝已開墾的土地。
在這個時代，在故土，這幾乎是中小地主的水平。
但這隻是平均數，實際分佈必然不均，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的情況肯定存在，
這從登記時那些衣不蔽體的赤貧戶就可見一斑。
那一萬二千畝新墾田和十萬畝荒地，則是未來的希望，也是吸引更多流民、穩固統治的資本。
人口比預想少，但土地資源卻比預想充裕。
這意味著人均負擔可以更輕，招募流民的吸引力可以更大，
但同時也意味著現有勞動力可能不足以充分開發這些土地，防禦如此分散的人口和地域，壓力也不小。
“好，好啊。”
劉福生睜開眼，眼中精光閃爍，疲憊被一種深沉的務實感取代：
“八千二百八十九人，五萬六千四百二十七畝熟田。
這才是咱們古晉縣實實在在的家底，虛浮的數目唬不了人，也當不了飯吃。”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簡陋縣圖前，手指沿著砂拉越河滑動：
“丁口雖不過萬，卻扼守河口，地控上遊。
熟田七萬，足以養兵蓄民，荒地十萬，乃是未來所係。”
他轉過身，看向堂下眾人：“有此為基，新政方可推行，賦稅方能酌定，民心方能漸附。”
“老爺，這是各縣戶、田清冊，及各社寨大緻圖樣。”
書吏將厚厚一摞冊簿和草圖呈上。
劉福生接過，隨手翻開一冊。
裡麵不僅有人口、田畝數字，還有他要求備註的簡況，某村多漁民，某社善種椒，某處有小型河口可設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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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地與某部達雅克交界需注意，林林總總，雖粗糙，卻已初具脈絡。
“諸位辛苦。”
劉福生對堂下所有參與清丈的書吏、算手、護衛、望鄉坡子弟拱手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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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跋涉，夙夜核算，方有此初賬。
此功，本縣記下了，也會稟明知府大人與總督大人。”
眾人連忙還禮，口稱不敢。
“然，此僅為初賬。”
劉福生神色嚴肅，“後續換髮田契，核定土地等則，分上中下三等以定賦額，編訂保甲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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