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安業安業鎮，韓季上任的第十天，正是秋收的時候。
鎮公所門外的木榜上，貼著《安業鎮壬子年秋征告示》。
告示詳細列出了不同田畝，熟田、新墾免稅期將滿田、新墾未滿期田的，應繳賦稅或應還貸糧標準、繳納期限。
旁邊還貼著《縣戶房核定本鎮各村莊應繳數額總覽》，密密麻麻的數字後麵，是二十多個村莊的名字。
布告欄前，擠滿了百姓民，識字的人結結巴巴地念著，不識字的人伸長脖子聽著，議論聲嗡嗡作響。
有人鬆了口氣：“還好，和之前說的一樣，沒加。”
有人皺起眉，計算自家要交多少。
韓季沒有坐在公所裡等。
他帶著周文舉和兩名戶房書吏，開始了下鄉巡查。
第一天，他們去了鎮裡最大的村莊，潮安村。
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精幹老漢，姓鄭，早早在村口迎接，臉上堆著笑。
“韓鎮長，您看，這稻子長得多好，托總督大人的福，今年是個好年景。”
鄭社正指著眼前一片金黃的稻田。
韓季點點頭，沒接話茬，直接問：
“鄭村長，貴村各項應繳數目，可都通知到戶了？”
“通知了，通知了，早就挨家說了。”他連忙道。
“那便好，帶我去看看納糧的場地。”韓季道。
所謂的納糧場，就是村中一片較平整的曬穀場，旁邊放著兩個木鬥。
韓季拿起官鬥，仔細查看，又讓書吏用帶來的標準鐵尺測量容積，確認無誤。
然後，他隨手點了幾戶看上去收成不錯的人家，詢問他們對繳納數額是否清楚，有無困難。
農戶們大多拘謹地點頭，說：“曉得，能湊上”。
第二天，徵收正式開始。
韓季坐鎮鎮公所旁的臨時糧倉，糧倉是用竹木和草席搭建的，
雖簡陋，但分區明確，驗糧區、過鬥區、開票區、糧囤區。
韓季特意從縣衙借調了兩名經驗豐富的倉鬥手，又從本鎮選了兩位公認老實、家裡納糧多的老農做公證，
與戶房書吏、鎮公所差役一起，組成收糧班子。
他自己就坐在旁邊的涼棚下，麵前擺著賬冊，仔細盯著每一個環節。
最先來納糧的，多是些老實膽小的農戶，扛著不多不少的糧袋，小心翼翼地排在隊伍裡。
驗糧，看乾濕、有無雜質，過鬥、開票，開三聯票單，分別是農戶、鎮公所、縣戶房各一聯。
兩個倉鬥手腳法熟練，官鬥颳得平平的，並無踢斛之舉。
拿到蓋了紅印、寫清數目、摁了手印票據的農戶，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踏實的神情，對著涼棚方向作個揖，才匆匆離去。
晌午過後，人漸漸多了，隊伍也嘈雜起來。
這時，一個身材壯實、滿臉橫肉的漢子，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排到了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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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收進行了三天，總體順利。
但韓季發現，有些村莊上報的，新墾未滿期田的麵積，
與之前戶房存檔的墾荒記錄似乎對不上，有縮水的嫌疑。
更麻煩的是，開始有風聲傳出，說某些村莊的村長，在動員社員納糧時，話裡話外暗示大家可以，想想辦法。
甚至隱約提到以前打點一下，就能少交的舊例。
韓季意識到，不能放任這股流言，必須敲山震虎。
第四天，他帶著周文舉、戶房書吏和胡巡長及幾名巡丁，突然造訪了傳聞最多的福安村。
他們沒有通知村長，直接到了曬穀場。
場上有幾十戶正在打穀、曬糧，見到鎮長帶著巡丁突然到來，都有些驚慌。
韓季直接走到村長林老四家，那片格外碩大的曬穀堆前，看了看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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