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木行古晉分號的開張，並未大張旗鼓。
沒有喧天的鑼鼓，也沒有遍撒的請帖。
隻是在碼頭區那間的二進鋪麵前，擺了兩盆應景的萬年青，由林永福親自點燃了一掛鞭炮。
鋪麵前廳，陳列著從南岸散市淘來的各色珍貴木料樣本，從沉水烏木到紋理絢爛的紫檀、雞翅木，皆附有簡單的產地、特性說明標籤。
後進是賬房、會客室及夥計住所，側院則臨時改成了小型倉庫和木材粗加工場地。
開張當日，前來道賀的賓客不算多，但分量不輕。
潮汕會館理事長陳壽山派了會館司理送來一塊嘉木通津的匾額。
市易司沈主事託人捎來口信，告知永福木行申請乙等特許商的資質，已進入最後核準流程，不日即可頒照。
中介陳達昌則帶著幾個相熟的木場管事、船行夥計前來捧場，送上些花籃、盆景。
更多的是好奇觀望的商戶和碼頭上與木材行當沾邊的人物。
林永福滿麵春風，在前廳招待來客，姿態放得很低，再三強調，初來乍到，全賴各位同行前輩，官府提攜照拂。
他帶來的新加坡夥計和賬房先生，與來訪者寒暄。
開張不過三日，林永福便遇到了第一樁不大不小的麻煩。
這日上午，林永福正在後進賬房，與賬房先生核對一批剛從南岸散市購入的雞翅木的尺寸、品級與價格，準備製作正式的貨單。
前廳傳來夥計略帶焦急的稟報聲：
“東家，外麵來了幾個人，說是義安木行的，要找您談談。”
“義安木行？”
林永福皺眉，他記得陳達昌提過，這是古晉本地一家木行，東家姓吳，主要做城內建築、傢具木料的供應，其鋪麵就在隔了兩條街的鬧市口，生意做得頗大。
“請他們到會客室看茶，我馬上來。”
林永福定了定神，吩咐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自己鋪子開在對方眼皮底下，
又打著新加坡大木行的旗號，對方前來拜會，多半是試探，甚至是敲打。
會客室裡，坐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正是義安木行東家吳守財。他身後站著兩個膀大腰圓、做管事打扮的漢子，麵色不善。
“吳老闆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未曾遠迎，失敬失敬。”
林永福滿臉堆笑，拱手而入。
吳守財拱手後，慢悠悠道：“林老闆客氣了，聽聞新加坡永福木行在古晉開了分號，吳某特來道賀。
林老闆生意做得大，從新加坡都做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來了，真是財源廣進啊。”
“吳老闆說笑了，古晉如今是南洋明珠，百業興旺，林某不過是慕名而來，混口飯吃。
今後還要多多仰仗吳老闆這樣的本地行尊指點提攜。”
林永福不卑不亢，在主位坐下，示意夥計上茶。
“指點提攜不敢當。”
吳守財端起茶碗，卻不喝，用碗蓋輕輕撥茶水：
“林老闆是見過大世麵的人，做的都是大木料、洋船料的大買賣，跟我們這些隻做些本地零碎木料生意的，怕是不一樣。”
他擡起眼，看著林永福：“古晉這地方，地方不大，規矩卻多。
木材行當，更是牽涉山林水利、官府稅課、民生用工，複雜得很。
林老闆初來乍到，有些規矩，怕是還不甚清楚。”
“哦？還請吳老闆不吝賜教。”林永福笑容不變，心中卻已警惕。
“賜教不敢。”
吳守財放下茶碗，聲音略沉：“其一，便是這木材來源，古晉周邊山林，雖無主，但歷來開採，皆有慣例。
哪些山頭的木頭能動，哪些河段能放排，都是有講究的。
胡亂開採，壞了水土，或是擋了別人的財路，那麻煩可不小。
林老闆從南岸散市拿貨，自然便宜，但那邊的木頭，來路，嘿嘿，可未必都正。
萬一哪天官府查起來，或是苦主找上門，林老闆這新加坡大行的招牌，怕是不好看。”
這是在敲打他，警告他不要亂碰本地固有的木材來源和利益鏈條，甚至暗示南岸散市的木頭可能有贓物。
“再者就是這行市價格。”吳守財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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