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六年，六月
古晉城東，青山坊。
古晉城設有內、東、西、南、北五城區域，每城區設一令，掌本城區民政。
每城設坊、街，坊長、街長，管本坊戶籍、治安、溝渠、市容、傳達官府指令。
青山坊的巷道不算寬闊，兩側多是二層或三層的磚木小樓，白牆灰瓦。
家家戶戶門前，多擺著幾盆時令花草，或是幾竿翠竹。
街道兩旁，還設有溝渠，並覆以青石闆。
坊口處，立著一塊一人多高的青石碑，上刻青山坊三個大字。
下列小字註明了本坊的四至範圍、坊長姓名，以及《防火防盜、睦鄰守約》之類的坊規。
此刻，坊道裡，早有挑著新鮮菜蔬的農人、推著早點小車的販夫、夾著賬簿匆匆而行的夥計、以及幾位挎著菜籃的婦人，正在進進出出。
坊長劉文清，也準時出現在坊口的坊事亭前。
他身後跟著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是他的學生兼幫辦，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木夾，裡麵夾著戶籍變動記錄，待辦事項紙條等。
劉文清先到坊事亭裡看了看昨夜的值更記錄——平安無事。
又檢查了一下亭旁牆上張貼的最新官府告示：
一則關於時疫，注意飲食清潔的諭令。
一則市舶司關於某種新商品關稅調整的通知。
還有一張是五城治安司，懸賞緝拿一名竊賊的畫像，告示都貼得端正，沒有破損。
“走吧，阿生，巡一遍。”
劉文清對學生點點頭，邁步走進了開始蘇醒的坊街。
“吱呀——”
一聲木門推動聲響起，來自街角一棟掛著個木頭奶牛招牌的兩層小樓。
一個身材高大的西洋人，正費力地將沉重的門闆一塊塊取下。
他是荷蘭小商人，範德維爾，在青山坊開了家小小的乳酪鋪子，專賣他從巴達維亞帶來的各種歐式乳酪，
也嘗試用本地水牛奶製作一些改良品種。
卸完門闆，範德維爾轉身從店裡搬出一個木架，擺在門口。
木架上放著幾塊用油紙包著，形狀各異的乳酪。
然後他扯開嗓子，用生硬的官話，朝著逐漸有人流的街道吆喝起來：
“荷蘭乳酪。新鮮，好吃，配麵包，配酒，都好。來瞧一瞧，看一看嘍——！”
他的吆喝聲在坊街顯得格外突出，帶著異國的腔調，引得幾個路過的百姓側目，
有的好奇打量那奇怪的乳製品，有的則善意地笑笑。
範德維爾毫不在意，繼續賣力地吆喝著。
往前十幾步，是一家門麵更小的店鋪。
櫥窗裡擺著幾座大小不一，造型精美的座鐘和懷錶。
店鋪主人，是英國鐘錶匠約翰，此刻他正拿著麂皮，專註地擦拭著櫥窗中央最大的一座自鳴鐘。
那鐘有著黃銅鎏金的華麗外殼，彩繪的錶盤，透過玻璃可以看見內部的齒輪在緩緩轉動。
幾個去附近上學堂的孩童，被這閃閃發光的西洋景吸引，
他們趴在櫥窗外，踮著腳，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裡麵那些會自己走動的指針和滴滴答答響的奇怪機器，不時發出小小的驚嘆。
約翰察覺到了窗外的目光，擡起頭，隔著玻璃對孩子們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然後低下頭，繼續他的擦拭
再往前走，是一家門口掛著藍白紅三色小旗的店鋪，法國人開的麵包房。
麵包剛剛出爐，夥計正將一根根表皮金黃酥脆，內裡鬆軟的法棍，還有一個個撒著糖霜的牛角包，整齊放在門前的柳條筐裡。
另一個夥計則踩在凳子上，將一塊新寫好的木牌掛在門楣旁，上麵用漢字和花體法文寫著：
“今日新到，波爾多紅葡萄酒，歡迎品嘗”。
劉文清帶著學生阿生，不疾不徐地走在青石路上。
“阿生，記下，三號門牌前，有片青苔，濕滑，提醒主家午後來鏟了，灑點石灰。”
劉文清指著路邊一處牆角吩咐，阿生立刻在木夾上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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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家雜貨鋪，掌櫃正在卸門闆，見到劉文清，連忙笑著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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