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燈會戌時，古晉城的夜空，忽然被千萬盞燈火點亮了。
最先亮起的是城中心的鐘樓。
那是一座五層的八角磚塔，平日隻在頂端懸一盞電燈，為夜間行人指引方向。
但今夜，從塔基到塔頂，每一層都掛滿了燈籠。
圓形的、方形的、六角的、蓮花狀的，紅彤彤、黃燦燦，將整座鐘樓映照通明。
緊接著，五城各處的彩樓也依次亮起。
這些彩樓是半個月前就開始搭建的，以竹木為骨架，紮成樓閣、牌坊、寶船等各種形狀，再糊以色絹和彩紙，內點燭火。
此刻，千百盞燈籠同時點亮，整座古晉城，化作一片燈的海洋。
城東青山坊，今夜格外熱鬧。
坊口的牌坊上，掛著一串串紅燈籠，從坊門一直延伸到街巷深處，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坊門兩側，貼著新寫的對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坊長劉文清站在坊門下，正指揮著幾個年輕人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他手裡拿著一麵小紅旗，用來指揮舞獅隊的行進路線。
“獅子從坊門出發，沿主街巡遊到東街口，再從後巷繞回來，記住了嗎？”
他對著幾個扛著獅子頭、穿著綵衣的年輕人叮囑道：
“鼓點要密，鑼要響，腳步要穩，路過老人家門口時，記得多舞幾下，討個吉利。”
“記住了，劉坊長！”
領頭的年輕人拍了拍胸脯，又低頭檢查了一遍手中的獅子頭，確認竹架牢固、彩繪鮮艷，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鼓聲響起，緊接著，鑼聲加入，
那隻獅子，由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前一後，從坊門內一躍而出。
獅頭是紙胎彩繪的，金臉紅鬃，額頭正中貼著一麵小圓鏡，在燈火下閃閃發光。
獅身是用黃布和麻線紮成的，綴滿了彩色的絨球和流蘇，隨著舞動，那些絨球和流蘇便如波浪般起伏，煞是好看。
獅子先是在坊門前搖頭擺尾地舞了一圈，算是開場。
然後，它沿著主街，開始巡遊。
所到之處，人群紛紛讓開一條通道，孩子們興奮地尖叫著，跟在獅子後麵奔跑。
獅子時而昂首闊步，時而俯身低伏，時而做出撲躍的姿態，引來陣陣喝彩和掌聲。
劉文清站在路邊，看著那隻獅子在燈火中翻滾跳躍，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他在這青山坊當了三年坊長，每年的中秋舞獅，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從紮獅頭、縫獅被，到挑選鼓手，排練套路，每一個環節他都要親自過問。
街邊的屋簷下，幾個孩子正聚在一起，互相展示著自己的兔兒燈。
兔兒燈是中秋特有的玩具，用竹篾紮成兔子的形狀，外糊白紙，內點一支小蠟燭。
兔子的眼睛用紅紙剪成，耳朵豎得高高的，尾巴短短的，形態各異，憨態可掬。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提著一隻兔兒燈，在人群中穿行。
他的母親跟在身後，不時提醒他慢點走，別讓風吹滅了燭火。
小男孩不聽，隻顧往前跑，忽然腳下一個踉蹌，兔兒燈差點脫手。
他連忙穩住身形，低頭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燈沒有歪，燭火沒有滅，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向前跑去。
另一個小女孩，約莫五六歲，坐在自家門前的石階上，懷裡抱著一隻兔兒燈，卻沒有點燃。
她的祖母坐在她身旁，手裡搖著一把蒲扇，正給她講嫦娥奔月的故事。
小女孩聽得很認真，不時擡頭望望天上的月亮，又低頭看看懷裡的兔兒燈，
彷彿在想，那隻兔子，是不是就是從月亮上跑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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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對麵的老槐樹下，幾位老人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他們麵前的矮幾上，放著一壺茶，幾塊月餅和一盤切好的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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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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