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放河燈煙花散盡，硝煙的氣息仍在夜風中飄蕩，但古晉城百姓的熱情並未消退。
他們從大街小巷湧出，匯成數條人龍，向同一個方向緩緩流動——古晉河。
古晉河穿城而過，是這座城市的血脈。
白日裡，河上運貨的駁船往來不絕，船工的號子聲此起彼伏，今夜，古晉河也迎來了它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刻。
河岸邊，早已聚滿了人。
從城東碼頭到城西石橋，沿著河岸綿延數裡，黑壓壓的人頭攢動，粗略望去，少說也有數萬人。
男女老少，士農工商，唐人洋人，此刻都擠在河邊，手中捧著一盞盞紙燈船。
燈船不大，巴掌大小，用油紙折成，船底塗了防水的桐油，船艙裡插著一截小蠟燭。
此刻，大部分燈船尚未點燃，隻有零星幾盞已經放入水中。
岸邊有許多臨時搭建的攤位，專賣紙燈船和筆墨。攤主們扯著嗓子吆喝：
“燈船，燈船，五文一盞！附贈筆墨，寫上心願，河神保佑！”
買燈的人圍了一層又一層，有穿著綢衫的富商，有穿著短褐的力夫，有牽著孩子的婦人，有結伴而來的少女。
有人在認真地挑選燈船的顏色——紅的喜慶，白的純潔，黃的富貴，
有人則趴在攤位上，借著一盞油燈的光，一筆一劃地在燈船上寫下自己的心願。
一個年輕的姑娘，約莫十六七歲，正伏在攤位的角落，用一支細筆，在粉紅色的燈船上小心翼翼地寫字。
她的同伴在一旁催促：“好了沒有嘛，人都走光了！”
她頭也不擡，嗔道：“急什麼，這要寫給河神看的，寫醜了河神不認怎麼辦。”
她寫完最後一筆，滿意地端詳了一番，這才捧著燈船站起身，拉著同伴的手，向河邊擠去。
陳阿土一家也擠在人群中。
妻子緊緊牽著小女兒的手，生怕她在人群中走散。
大兒子則緊緊跟在父親身後，手裡攥著剛才買的一盞紅色紙燈船。
陳阿土花了五文錢買了這盞燈，又花一文錢租了毛筆和墨，此刻正蹲在路邊，皺著眉頭，思考著該在燈船上寫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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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莊稼人，識字不算多，會寫的字加起來不超過三十個。
他握著筆，手心有些出汗，筆尖在燈船的紙麵上懸了半天，遲遲沒有落下。
妻子在一旁等得不耐煩了，催促道：
“你倒是寫啊，磨蹭啥呢？”
“我這不是在想嘛……”陳阿土嘟囔著，撓了撓頭：
“寫啥好呢？”
“就寫平安唄。”妻子白了他一眼：“還能寫啥？”
陳阿土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舔了嘴唇，握緊那支細毛筆，小心翼翼地在燈船上寫下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全家平安。”
他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又在下麵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明年還想來看煙花。”
寫完後，他將燈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
大兒子也領了一盞燈，他沒有讓父親代筆，而是自己握著筆，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幾個字：
“我要考取古晉大學堂。”
他寫得比父親工整多了，畢竟在蒙學讀兩年書了。
寫完後，他擡起頭，看了一眼父親。
陳阿土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女兒太小了，還不會寫字。
她蹲在哥哥旁邊，看著哥哥寫字，然後伸出小手，在燈船上按了一個小小的手印，算是她的簽名。
她擡起頭，天真地問：“哥哥，河神爺爺看得懂我的手印嗎？”
大兒子認真地點了點頭：“看得懂的。河神什麼都懂。”
小丫頭便開心地笑了，露出幾顆亮晶晶的門牙。
周明遠五人也來到了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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