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正，天色未明
順化城西五裡外的一片空曠平地上，一座嶄新的軍營已然拔地而起。
營牆用粗大的圓木壘成，高達一丈有餘，四角設有瞭望塔，塔上插著安南的旗幟。
營門寬闊，足以容納四輛馬車並行進出，門楣上掛著一塊嶄新的木匾，上書三個大字——新軍大營。
這是劉振武抵達安南後做的第一件事，另起爐竈，新建營盤。
他不願沿用舊營，因為那裡的頹敗氣息已經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留在那裡隻會讓新軍沾染舊習。
此刻，營地中央的校場上，五千名新兵正列隊而立。
說是列隊，其實歪歪扭扭，參差不齊。
這些新兵大多是半月前從各府各縣徵召而來的農家子弟，年齡從十八到二十五歲不等，
有的高大魁梧，有的瘦小單薄，有的穿著自家帶來的布衣，有的乾脆光著膀子。
他們站在那裡，眼神中混雜著好奇、茫然和不安。
校場前方，臨時搭建了一座高台。
台上擺放著一張案桌，桌上供著一柄長劍和一麵令旗。
劉振武站在台中央，一身戎裝，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台下的人群。
他的身後，五十名教官一字排開，個個盔甲鮮明，神情肅穆。
劉振武深吸一口氣，大聲開口：
“全軍列隊！”
台下五千人一陣騷動。
有人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有人左顧右盼不知所措，還有人根本沒聽懂他在喊什麼。
畢竟劉振武說的是官話，而這些來自鄉野的安南新兵，許多人連粵語都聽不利索。
劉振武皺了皺眉，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翻譯。
那名翻譯立刻上前一步，用安南話大聲重複了一遍：
“全體都有——列隊！”
這下子，新兵們總算明白了過來，紛紛手忙腳亂地站直身體。
然而動作參差不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站得筆直，有的依然弓腰駝背，看上去滑稽而混亂。
劉振武沒有發怒，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局麵。
這些新兵從未接受過正規訓練，連最基本的隊列意識都沒有，一切都需要從頭教起。
他從台上走下來，緩步走入隊列之中。
他走到一名身材高大的新兵麵前，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名新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
劉振武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用生硬的粵語夾雜著安南話說道：
“你，叫什麼名字？”
那名新兵愣了一下，結結巴巴地回答：
“回……回大人，小的叫阮文忠。”
“阮文忠。”
劉振武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指了指他的腳：
“你的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綳直，收腹，挺胸，下巴微收，眼睛看前方。”
他說一句，旁邊的翻譯便翻譯一句。
阮文忠照做著，好不容易才擺出了一個勉強標準的列隊姿勢。
劉振武後退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
“不錯。記住了，這就是列隊，以後每天都要站，直到你閉著眼睛也能站得筆直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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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麵向所有新兵，提高了聲音：
“你們聽著，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種地的農夫，不再是打魚的漁夫，也不再是街頭遊盪的無賴。
你們是安南新軍，你們要記住的第一件事是服從。
無條件地服從！
我叫你們列隊，你們就必須列隊！
我叫你們向前沖，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你們也得給我沖！”
翻譯將他的話一字不漏地翻譯過去。
新軍訓練的頭十天，是最枯燥、最艱苦的階段。
劉振武稱之為築基期，不打槍，不練戰術，隻做三件事，隊列、體能、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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