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孫武帶著兩名小旗和十名力士，從百戶所魚貫而出。
孫武今年三十有二，中等身材，皮膚黝黑，一張圓臉看上去頗有幾分憨厚。
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褐，腰間係著一條藍布腰帶，腳踩一雙千層底布鞋，肩上挎著一個粗布褡褳。
這副打扮，活脫脫就是一個進城趕集的鄉下人，任誰也想不到他是皇城司的總旗。
他身後的十名力士，也都各自換上了尋常百姓的衣裳。
有的扮作挑擔的貨郎，有的扮作閑逛的百姓，有的扮作等人的車夫。
一行人出了梧桐巷，便三三兩兩地分散開來，混入東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孫武不緊不慢地走在街上，雙手抄在袖子裡，看上去像是在悠閑地遛彎。
但他的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閑著，街邊每一家店鋪的招牌、門口排隊的長度、夥計臉上的表情，都一一落入他的眼中。
東街是古晉城繁華的街巷之一。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密密匝匝，從綢緞莊到雜貨鋪，從茶館到酒樓，從當鋪到藥鋪，應有盡有。
此時正值辰巳之交，街上行人如織，挑擔的小販穿梭其間，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景象。
孫武在東街上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拐進了一條橫巷。
巷子不寬，但人流更加擁擠，前麵就是東街肉菜市場。
東街肉市位於一條東西走向的長棚之下。
棚頂用杉木和茅草搭成，遮陽擋雨，四麵通風。
棚下排列著二十多家肉鋪攤位，賣豬肉的、賣羊肉的、賣雞鴨的，各佔一隅。
此時正是上午買賣最旺的時辰，每個攤位前都圍著不少人，討價還價。
孫武在市場入口處停了停，目光掃了一圈，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向位於市場中間位置的陳記肉鋪。
陳記肉鋪的生意今日格外好。
攤位前排著七八個人，夥計正在忙著切肉稱重，陳掌櫃則在一旁招呼客人，臉上掛著殷勤的笑容。
攤位上方掛著一塊新寫的木牌，上麵赫然寫著：
“新鮮白豬肉到貨，肥瘦相間，每斤十五文！”
孫武沒有急著上前，而是在旁邊的一個羊肉攤前停下來，裝作在挑選羊肉，餘光卻一直留意著陳記那邊的動靜。
他看到一個挎著竹籃的中年婦人走到陳記攤位前，拿起一塊五花肉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問道：
“掌櫃的，這白豬肉跟黑豬肉比，哪個好吃？”
陳掌櫃笑著答道：“大嫂，您放心，白豬肉膘厚肉嫩，比黑豬肉香多了。
不信您買一塊回去試試，要是覺得不好吃，您拿回來，我退您錢！”
那婦人被他說動了心，割了兩斤五花肉，付了三十文錢，滿意地走了。
孫武在心中默默記下，陳記肉鋪，白豬五花肉，十五文一斤，買賣頗為興旺。
他正準備換個攤位再看看，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爭執聲。
他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正站在一個羊肉攤前，漲紅了臉，跟攤主理論著什麼。
孫武不動聲色地湊了過去，站在圍觀的人群外圍，豎起耳朵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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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老漢買了二斤羊肉，回家復秤後發現少了一兩，便回來找攤主要說法。
那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膀大腰圓，一臉橫肉，死不認賬，反咬一口說老漢誣賴他。
兩人越吵越兇，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
孫武在一旁聽了一會兒，心中已有數。
他記下了那個羊肉攤的位置和攤主的相貌，準備回去後在奏案中提一筆，東街肉市存在短斤少兩現象，建議加強巡查。
他沒有出麵幹預。
皇城司的職責是觀察和記錄，不是抓人。
除非發現謀逆叛國之類的重大案情，否則皇城司的人不會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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