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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恐懼有形狀,那一定就是此刻第13號地堡裡的空氣。
它凝固在每一個人的肺裡,變成那種帶著鐵鏽味的冰渣。
大廳裡依然是黑暗的,隻有懸浮在半空中的亞述人身上那淡淡的金輝,像是一座孤島上的燈塔,照亮了那一張張寫滿了特殊表情的臉。
赫爾曼跪在那個因為反噬而被過載燒得有些發紅的控製台上。
他的那頂用來“控製神”的頭盔已經在他自己頭上冒煙了,一股難聞的焦糊味混合著臭氧的味道。
但他還是不肯放棄,一邊神經質地抽搐著嘴角,一邊試圖用那種已經沙啞得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對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發出“指令”。
“回……回應我……”
赫爾曼的手指在燒紅的鍵盤上扣得血肉模糊。
“我……我是喚醒你的人……我是你的‘駕駛員’……你的腦乾連接著我的……聽到了嗎?給我降落!這是命令!”
懸浮的亞述人隻是微微低了低頭。
那個動作很簡單,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優雅,好像他隻是在拂去衣角的一粒微塵。
那雙毫無瞳孔的金色眼睛,似乎並沒有看見赫爾曼這個人,而是直接看見了赫爾曼身後連著正在通過那根還沒有被物理切斷的光纖傳入他後腦的龐大數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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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
那個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又出現了。
這次沒有了一開始的渾濁,變得清晰,像是某種合成的男低音,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和令人戰栗的寒意。
【多麼……原始的代碼。】
亞述人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沒有任何接觸實物的動作,隻是對著那根從地表延伸下來的主光纖輕輕一點。
“嗡——!”
不是因為短路,也不是因為爆炸。
那一瞬間,赫爾曼覺得自己像是被一輛時速三千公裡的列車直接撞進了靈魂深處。
無數的圖像、數據、聲音、曆史、戰爭、哭聲、甚至這個星球上每一個人在此刻正在思考的碎片……
以一種足以擠爆凡人腦容量億萬倍的流速,在這個地堡的所有顯示器,所有存儲單元,以及所有在場活人的腦子裡……炸開了。
羅斯柴爾德代表尖叫一聲,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鼻血瞬間噴了出來。
軍工代表手裡那疊藍圖自燃了,他像個癡呆兒一樣張大著嘴,嘴角流著口水,眼睛裡高速閃過各種甚至連他都看不懂的物理公式。
而受這股洪流衝擊最大的赫爾曼,他的頭盔“啪”的一聲炸開,連帶著他整張老臉上的血管也像鞭炮一樣爆裂。
他發出了一聲甚至不像人類的慘嚎,整個人猛地向後仰倒,抽搐了幾下,眼球已經完全變成了混濁的白色。
他想當駕駛員。
結果,他隻是成了一根承載不起高壓電的劣質保險絲。
【……三萬年。】
亞述人閉著眼睛,正在“消化”這股龐大的信息流。
信息不通過眼耳,直接通過電子與生物神經的雙重接口湧入。
他在這一微秒裡“看”完了從蘇美爾泥板到現在的氫彈試爆。
他“聽”完了從大洪水的退卻到爵士樂在收音機裡的每一次播放。
【這就是你們交出的答卷嗎?】
他重新睜開眼。
這次,目光不再是單純的冷漠,而是帶上了些許……像是看小孩子玩泥巴把房子點了之後的,極度的厭惡與不耐煩。
“偉大的……偉大的祖先!”
老教父是少數幾個還能勉強站著的人。他依靠著那根已經不知道傳了幾百年的金杖,不顧尊嚴地跪在了破碎的玻璃渣上。
“我們是在……我們在維護您的榮光!但那些東方的……那個震旦的後裔……”
“他們想毀滅我們!他們用奇怪的病毒,用那種在天上扔石頭的野蠻武器羞辱我們!我們是在向您求助!隻要您……”
亞述人的視線移到了老教父身上。
或者說,是他意念裡的那個“關注點”,落在了這個老人身上。
老教父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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