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如同死亡一般永恒。
方宇關閉了所有的外部傳感器。因為外麵什麼都沒有，再看也是浪費算力。
他把自己的意識壓縮到了極致。
在這個幾乎已經停止流動的時空縫隙裡。
他還在算。
算什麼？
算一筆賬。
“這宇宙，就像是一台壞掉的發動機。”
方宇的數據意識裡，浮現出了當年他在中關村修拖拉機的畫麵。
“油路堵了。活塞卡死了。溫度降下來了。”
“按照熱力學第二定律，這就是終局。沒救了。”
但是。
方宇是個工科男。
也是個龍國人。
龍國人信什麼？信命嗎？
不。龍國人信的是“壞了就修”。修不好？那就拆了重裝。
他在那近乎無限的沉寂中，思考了不知道多少個億萬年。
他把自己的人格數據拆解、重組，又拆解。
他把當年方宇的所有記憶——從第一次吃茶葉蛋的鹹味，到炸月亮時的心跳，再到看著人類飛升時的欣慰——全部提取出來。
這就是……信息。
在這個死寂的宇宙裡，唯一還剩下的“有序”的東西。
也就是唯一的……負熵。
“明白了。”
在那片虛無中。
那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突然站了起來。
雖然並沒有“站起來”這個物理動作，因為連空間的概念都快沒了。
但他就是站起來了。
他把那個捏了幾千億年的茶葉蛋，放進了嘴裡。
一口吞下。
“味道還是淡了點。”
方宇嘟囔了一句。
然後。
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自殺”。
準確地說，他是要把自己這個龐大的、承載了人類幾百億年文明曆史的高維意識體，作為一個“火種”。
或者是……一枚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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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當年馬曉軍在月球地心做的那樣。
隻不過這次要炸的，不是月亮。
而是這個已經死透了的宇宙。
“啪。”
方宇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了那個紅藍鉛筆。
他在麵前那片虛無的黑暗中，重重地畫了一個點。
那個點，就是他自己。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榮耀與遺憾。
全部壓縮。
向內坍縮。
壓縮成一個無限小、密度無限大、溫度無限高的……奇點。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個普朗克時間裡。
方宇沒有去想什麼宏大的哲學命題。
他隻是覺得，周圍太黑了。
黑得讓人想睡覺。但還要乾活呢，怎麼能摸黑乾活？
作為這個宇宙最後的工程師。
作為泛銀河開發總署永遠的署長。
他覺得有義務，給這個新家……拉個閘。
“工友們，乾活了。”
方宇的聲音，那個帶著點津門、帝都口音的、有些沙啞的老頭聲音。
在這個已經死去了一萬億年的宇宙屍體上，突然響了起來。
沒有什麼神聖的詠歎調。
也沒有什麼莊嚴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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