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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士卒聞聲退開，收了按壓的力道。
聞仁跌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身子止不住地發顫。
一路被押解奔行，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身處肅殺威嚴的議事大廳，周遭一眾浴血將領目光沉沉壓在他身上，每一道視線都帶著沙場沉澱的冷硬殺氣，讓他連抬頭喘氣的勇氣都無。
他追隨郭安二十餘年，從一介落魄書生爬到北涼王府首席謀士的位置，靠的從來不是勇武，而是察言觀色、趨利避害。
從前郭安勢大，割據涼州半壁江山，連朝廷都要退讓三分，他自然風光無限。
可如今北涼覆滅、郭安逃亡、匈奴慘敗，大勢徹底傾覆，他這依附枯枝的敗葉，再無半點依仗。
生死懸於一線之間，他心中再無半分效忠執念，隻求保命。
裴昭寒端坐主位，神色平靜無波，不見喜怒，可那雙眸子清亮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所有齷齪算計。
她沒有急於開口審問，隻是靜靜看著他，沉默的壓迫感，遠比厲聲嗬斥更讓人窒息。
片刻之後，裴昭寒才緩緩出聲，語調清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聞仁，本帥不問你郭安逃向何處，先前已有斥候稟報。”
“今日隻問你兩件事。”
“第一，郭安盤踞涼州數十年，暗中勾結朝中哪些官員？”
“第二，北涼年年私蓄甲兵、囤積糧草、暗中養死士，遠超涼州一地賦稅所得，巨額糧餉物資，又是哪些地方官員暗中輸送、包庇縱容？”
這兩個問題，才是裴昭寒眼下最看重的症結。
涼州割據數十年，絕非郭安一人之力。若無朝中權貴暗中庇護、地方官吏私下資敵，他根本不敢明目張膽私養重兵、勾結外族、割裂疆土。
今日平定涼州，隻是平了外亂。若不拔除朝中內奸、地方蛀蟲，來日依舊有人暗通外敵、禍亂邊疆，今日的血戰大捷，遲早會淪為泡影。
聞仁身子猛地一僵，額角冷汗瞬間浸透鬢發。
這兩件事，皆是掉腦袋的滔天大罪。
勾結藩鎮、私資叛臣，牽連朝野上下，一旦儘數供出，便是一場席卷朝堂與西北地方的大清洗。
他嘴唇哆嗦，遲遲不敢開口。
他雖貪生怕死，卻也清楚其中利害。郭安能穩坐涼州藩王之位，靠的就是層層利益捆綁，朝中權貴、地方官員，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今日他張口告密，來日若是風聲泄露，他縱是逃過大景軍法，也難逃那些權貴的滅口追殺。
裴昭寒看他遲疑，眸底寒意微凝：“事到如今，你還敢隱瞞？”
“郭安已然逃亡在外，自身難保，護不住你半分。你今日據實供述，戴罪立功，可保全屍、留一命。”
“若是心存僥幸、隱瞞不報，待到本帥日後查出來，便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你自己選。”
話語不重，卻字字誅心。
聞仁渾身一震，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崩塌。
是啊，郭安已經敗了。
大勢已去，那些曾經和北涼互通往來的權貴，隻會第一時間切割關係，誰也不會為一個亡命叛賊、一個落魄謀士出頭。
他再守著這些秘密，毫無意義，隻會白白送命。
念頭至此，聞仁再也不敢猶豫，重重叩首，聲音顫抖卻無比乾脆：“屬下招！屬下儘數招供！絕不敢有半句隱瞞！”
他深吸一口涼氣，壓下心底恐懼，緩緩開口，將數十年北涼隱秘，層層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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