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心裡跟明鏡似的。
裡屋母女倆的爭執他聽的一字不差。
林大壯坐過來，又遞了根煙過來。
“建國啊，爸跟你商量個事。”
李建國沒接煙，抬眼看他。
“您說。”
“你看啊，寶強也不小了，過了年就二十該說媳婦了。”
林大壯臉上堆著笑。
“你也知道家裡這兩年啥情況，你媽身體不好，地裡收成也一般，攢彩禮錢有點費勁。”
“你跟曉燕現在日子也過起來了，手裡也寬鬆。你當姐夫的總不能看著小舅子打光棍吧？”
“我的意思呢，你們先拿兩百塊出來給寶強攢著當彩禮錢。等以後寶強結婚了，我們再慢慢還你們。”
果然是這事。
李建國心裡冷笑一聲，麵上沒露出來。
他把煙推了回去，搖了搖頭。
“爸，這錢我拿不出來。”
林大壯臉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啥？”
“我說拿不出來。”李建國語氣淡然，“結婚辦酒席，地裡投種子化肥，前前後後花的差不多了。”
“手裡就剩點零用錢留著過日子用，拿不出兩百塊閒錢。”
“再說了當初娶曉燕，五百彩禮加一百下車費，六百塊我全給齊了，沒差你們家半分。”
林大壯臉一下就拉下來。
“李建國，你這叫啥話？”他提高聲音，“寶強是你小舅子，是曉燕親弟弟！他娶媳婦你當姐夫的出點錢怎麼了？天經地義的事！”
“合著我們把閨女養這麼大嫁給你，六百塊就完事了？我們老林家的人你就不打算管了？”
“我還以為你是個實誠人，合著娶了媳婦就翻臉不認人了？”
李建國皺起眉。
“爸，一碼歸一碼。娶曉燕的錢我一分沒少，該儘的禮數我也儘了。”
“寶強娶媳婦是他自己的事，有手有腳的自己掙去。我沒道理替他掏彩禮錢。”
“你！”林大壯噌的一下站起來，指著李建國的鼻子，“好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把閨女嫁給你這麼個白眼狼！”
他越說越氣，揚手一巴掌就扇在了李建國臉上。
李建國臉被打偏到一邊，嘴角都滲了血。
裡屋的林曉燕聽見動靜趕緊推門跑出來。
一眼就看見李建國臉上紅紅的巴掌印。
還有林大壯氣呼呼喘著粗氣的樣子。
“爹，你乾啥啊！”林曉燕趕緊擋在李建國跟前，“有話好好說，你咋動手打人啊！”
“我打他怎麼了？”林大壯瞪著眼，“我替你教訓教訓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王桂蘭也跑出來，叉著腰幫著說。
“就是！曉燕你給我讓開，今天非得好好教教他怎麼當女婿！”
“我不！”林曉燕急得眼淚都出來了，“爹，媽，你們別鬨了行不行？要錢沒有你們這麼要的！”
“你個死丫頭！”王桂蘭指著她罵，“我白養你了！胳膊肘淨往外拐！合著你嫁出去了就不是林家人了？幫著外人欺負你爹媽你弟弟？”
“我沒有……”林曉燕眼淚嘩嘩往下掉。
李建國把她往身後拉了拉，自己站到前麵。
“行了，別罵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絲，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門親戚你們要是認，以後我們該走動還走動，該孝順你們也照樣孝順。”
“要是不認就為了這兩百塊錢鬨成這樣，那這門親戚不走也罷。”
“曉燕，走，回家。”
他拽著林曉燕的手腕，轉身往外走。
“李建國，你走了就別再登我們家的門！”林大壯在後麵跳著腳喊。
李建國跟沒聽見似的頭都沒回，拉著林曉燕大步出了院子。
林曉燕一路走一路哭。
“建國，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爹媽他們……”
她抽抽搭搭的，話都說不完整。
李建國停下腳步，掏出手絹給她擦了擦臉。
“哭什麼，跟你沒關係。”
“是你爹媽自己鑽錢眼裡了，不怪你。”
“可你臉都被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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