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菲轉身走出金店。
三月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溫暖得有些不真實。
中山路的警戒線已經撤了，圍觀群眾散了大半，隻剩幾個執著的自媒體博主還舉著手機遠遠地拍。
救護車停在路邊，幾個醫護人員正手忙腳亂地處理剛才被解救出來的人質的傷情。
她在救護車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這條長寧最繁華的商業街。
沿街的店鋪因為劫持事件全部關門歇業，捲簾門上貼著各種打折促銷的廣告，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遠處，市委大樓的尖頂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宋局長。”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知菲轉過身，看到孫偉霆正朝她走過來。
老書記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擔憂，他走到她麵前，看了一眼她包紮了一半的傷口，嘆了口氣：
“今天的事……委屈你了。我已經讓市委辦公室安排好了，明天召開新聞發布會，通報表彰你今天的英勇表現。”
“孫書記，我不需要表彰。”
宋知菲平靜地說，“我隻需要一個答案。”
孫偉霆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什麼答案？”
“剛才在金店裡，除了我和四名歹徒之外，還有第五個人。”
宋知菲看著孫偉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他穿著市局的警服，槍殺了已經準備投降的歹徒頭目。他告訴我，他是奉命執行任務。孫書記，他是奉了誰的命？”
孫偉霆愣住了。
他盯著宋知菲看了足足十秒鐘，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到難以解讀的表情——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憋屈的無力感。
“你是說……”
孫偉霆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有警察在處置過程中，故意擊斃了嫌疑人？”
“不是處置，是滅口。”
宋知菲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有人在借這場劫持殺人，而我，被他們當成了最好的見證人。”
孫偉霆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下意識地四下張望了一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他們的對話後，一把拉住宋知菲的胳膊，把她拽到了救護車的另一邊。
“知菲同誌，這件事先不要聲張。”
老書記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裡充滿了急迫和警告，“你先去醫院處理傷口，我馬上回市委向杜書記彙報。但是在我給你明確答覆之前，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任何人，包括你手下的人，明白嗎？”
“杜書記？”
宋知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名字，“市委書記杜明遠？”
孫偉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臂，那一下用的力氣大得讓宋知菲的傷口又滲出了血。
然後他鬆開手，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市委大樓的方向走去。
宋知菲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略顯佝僂的肩膀和花白的頭髮在風裡飄動，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在來長寧之前做過功課，知道孫偉霆是個老好人型的幹部，在長寧幹了十二年，從副縣長一步步熬到政法委書記，官聲尚可但也談不上有多大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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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番話，是出於真心，還是另有隱情？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長寧這個地方，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宋知菲在醫院裡縫了七針。
傷口在左小臂外側，醫生說幸好她避開了主要的血管和肌腱，不然這條手臂就廢了。
醫生誇她運氣好，她沒有解釋這不是運氣，是精準的解剖學知識。
她在燕京警官大學讀研的時候，法醫解剖是她的輔修專業，人體身上每一塊肌肉、每一條血管的位置她都爛熟於心。
縫完針後她沒有留在醫院，而是直接回了市局。
周瀚派了一輛車來接她，開車的是一張年輕的新麵孔——一個二十齣頭的女警，圓臉短髮，眼睛亮晶晶的，看宋知菲的眼神裡滿是崇拜。
“宋局，我叫林檬，是刑偵支隊的內勤。周支隊讓我來接您回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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