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文淵閣賭鬥來人語氣酸得掉牙，陰陽怪氣。
賈瑛翻書的手沒停，隻側頭瞥了一眼。
說話的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身穿錦袍，麵容還算周正，但有些尖酸氣。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都是一身青衫，一看就是跟班。
賈瑛認識此人。
趙銘，去年府試和院試的案首，今年被賈瑛連中小三元之後，生生從“金陵第一才子”的位子上擠了下來。
趙銘自年初開始就在背後酸言酸語，賈瑛聽說過，隻是懶得搭理。
隻當小醜跳梁耳。
他收回目光，語氣不鹹不淡：“趙兄說笑了，若是我能和趙兄一般，‘年紀輕輕’便已高居第二，我也不想用功苦學。隻是天資愚笨罷了。”
趙銘臉上的譏笑僵了一下：“你……！”
他身後的跟班立馬幫腔，高聲嚷嚷起來：
“趙兄，您跟他計較什麼？一個九歲的毛孩子，不知道靠著什麼運氣中了幾場考試，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真到了秋闈場上，押題策論時務，哪個不需要真功夫？寫兩句花裡胡哨的詩算什麼本事？”
三樓幾個客人都看了過來，有人認出了賈瑛，低聲議論。
香菱站在賈瑛身側，聽到那跟班詆毀自家二爺，眉頭一皺就要開口，被賈瑛擡手製止。
賈瑛轉過身來，打量了眼那跟班，嫌棄道：
“這位兄台說作詩不算本事，那什麼算本事？狺狺狂吠？爭當忠犬？還是你主人趙銘那第二的‘真功夫’？”
整個三樓瞬間一靜。
那名跟班被全樓人看著，臉漲得通紅，張嘴想反駁，愣是一個字蹦不出來，訕訕地縮回了趙銘身後，徹底不敢露頭了。
趙銘的臉色比跟班還難看。
賈瑛罵他小弟他倒無所謂，可戳他痛點他就忍不了了！
趙銘去年連中兩次案首，風頭正盛，今年卻被一個九歲孩子奪了小三元，這名頭被搶的滋味，比當眾打他臉還難受。
“賈瑛，你猖狂！”
趙銘怒視著比他低一頭的賈瑛，剛往前邁了一步——就注意到了賈瑛身後那兩個鐵塔般的身影。
張力張勇目光森寒，冷冷注視著他。那目光裡什麼都沒說，又什麼都說了。
咳咳。
他不動聲色地把那條腿收了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找回場子：
“你三中案首，不過是狗運罷了！若真比學問，我問你三題，你接得住嗎？”
賈瑛挑眉：“你的意思是，要在這兒和我比試比試？”
“怎麼，不敢？”趙銘揚起下巴。
他十數年埋頭苦讀，專攻《四書》義理，自忖一個九歲孩子就算再聰明，經義積累也絕對比不過他。
賈瑛忽然笑了。那笑容讓趙銘莫名有些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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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有這興緻，我自當奉陪。”
賈瑛把手裡的書放到一旁：“你出題，我答。三題為限，若我答不上來，算我輸。若我答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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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也不看趙銘：“以後見了我，把頭低下做人。”
趙銘被他最後那句話堵得心頭一梗。他想說“憑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按賈瑛的規則，三題他都答上來才算自己輸。趙銘實在想不出怎麼輸。
“好！一言為定！在場諸位做個見證！”趙銘狠狠應下。
見有熱鬧看，周圍人都靠了過來，樓下聽見動靜的人也探頭張望。
趙銘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挑了最拿手的一道題，拔高聲音讓所有人都聽清楚：
“《論語》雲‘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請賈公子先釋‘和’‘同’之別，再引經義闡發其理。”
這道題他研究了小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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