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賈母明悟太上皇賜爵，皇帝削官奪爵。
賈母站在原地，腦子裡忽然清明起來，所有事都連成了一條線。
她全明白了。
戴全那日的敲打她分明聽懂，卻還是昏頭去了太妃那裡，求了那爵位。她抱著僥倖，以為自己是為賈家好，以為能再撐一道屏障，
卻忘了，宋泰是皇，宋昭也是皇。
太上皇能給的，皇帝便能收回去。而這一收，便是連本帶利地收。爵位沒了，官兒沒了，連寶玉都落得半死。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惹的禍。
“我不該……我糊塗啊……”賈母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悔意。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擡手捂住胸口，隻覺得喘不上氣來。
賈政擡起頭，看見母親的麵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母親！”他驚呼一聲，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可已經來不及了。
賈母張了張嘴，一口暗紅的血從口中湧出，順著嘴角淌下，隨即整個人往後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太太！”
整個書房瞬間炸開了鍋。丫鬟婆子尖叫著湧上來，手忙腳亂地去扶。
王熙鳳第一個衝過來，忙托住賈母的後背，聲音急促：“快！把老太太擡回榮慶堂！小心著些，別顛著了！”
幾個體壯的婆子連忙上前將賈母擡起，往榮慶堂方向趕去。鴛鴦跟在旁邊，握著賈母的手一路小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賈政站在原地，像是失了魂一般。
他望著母親被擡走的背影，又偏頭瞥了一眼長凳上血肉模糊的賈寶玉，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
母親若真有個三長兩短，便是他賈政治家無方，讓兒子闖下滔天大禍，生生把老母氣死。這個不孝的罪名一旦坐實，他這半輩子的體麵、名聲，全都會化為烏有。
“完了……全完了……”他低聲喃喃，帶著近乎絕望的茫然。
賈赦不知何時來到了書房門口。
他麵上神色急切，嘴裡一遍遍喊著“母親”，可眼底卻閃著精光。
他方才都聽明白了，賈政被革職奪爵，老太太又吐了血。若是老太太這次沒挺住，那榮國府和寧國府的家業，豈不都要落到他這個長子的頭上？
他越想越興奮，幾乎要笑出聲來，卻還得強做出沉痛模樣，跟著人群往榮慶堂方向走去。
榮慶堂後屋的臥房裡，已經擠滿了人。
賈母被安置在大床上，麵無血色，印堂發黑。
王熙鳳站在床邊指揮調度，鴛鴦跪在床頭握著賈母的手，眼裡淚花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
邢夫人、李紈、探春、迎春、惜春、湘雲、寶琴都到了，滿屋子女眷擠在一處，個個麵色凝重。
薛寶釵和林黛玉也得了消息趕來，寶釵站在人後眉頭緊鎖，黛玉則靠著紫鵑，傷心至極，硬撐著沒有倒下。
沒過多久，太醫院的人到了。
來的是個六十來歲的李太醫，提著藥箱快步走進來，見滿屋子的人，不由皺了下眉，隨即直奔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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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連忙側身讓開：“李太醫，老太太方才吐了血，請您快看看。”
李太醫點了點頭，伸手搭上賈母的腕脈，閉目凝神。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等著他開口。
片刻後，李太醫的眉頭越皺越緊，收回手，又翻開賈母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朝王熙鳳道：
“二奶奶，老太太這是心血逆流、氣血攻心，脈象已散。恕下官直言……怕是回天乏術了。”
王熙鳳的臉色瞬間變了。
李太醫搖了搖頭，語氣沉重：“老太太年事已高，本就氣血虧虛，此番又受了劇烈的情緒衝擊，心脈承受不住。下官能做的，隻是開一副提氣的方子，能否撐過今晚……隻能看老太太的造化了。”
他轉身向眾人道，“諸位，老夫鬥膽說一句，該準備的後事，可以著手了。”說罷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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